妻子在一家服裝店給我看中了一件時裝,讓我陪她去看看。
妻子一邊走一邊描繪那件時裝的布料是多么好,款式是如何新潮。我不覺加快了步伐,店名都沒來得及看清楚,就跟著妻子跨進去。也沒看看店主是男是女,妻子就拽著我直奔垂掛那套時裝的貨架,急不可待地拿了下來,一邊問我怎么樣,一邊往我身上左比比,右試試。
“這套時裝今年剛剛流行,你穿很合適。”這聲音似曾相識。
抬頭望去,一個婷婷的身影從那邊裊裊而來,這就是店主了。受櫥窗光線的影響,一時看不清店主的臉面,只聞到一股很濃的香水味。
“這套時裝多少錢?”沒等我說話,妻子便問道。
“九百三,你要的話,給我九百就行了。”
“九百三,還可以。”今天妻子說話怎么像個大款似的。
此時我顧不上妻子的感受了,我的注意力從現在開始都在這個店主身上了。你猜這個店主是誰?她是我的初戀啊!怎么這么巧,怎么這么怪,好多年不見了,偏偏在這里,偏偏在這種情況下,偏偏以這種形式重逢和相見了。她也認出了我,不過那雙美麗的鳳眼再也沒有以往的深情,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禮貌性地淺笑。她簡單地打量了我一遍,爾后把目光轉向了妻子,同樣也是簡簡單單地看了那么一眼,爾后露出一種不屑的表情。
其實我穿的是過時的廉價服裝,是不值得細看的。妻子穿著樸素,與店主珠光寶氣的衣著確實有著天壤之別。
妻子的注意力都在那套時裝上,根本就沒關注我的表情,不會知道剛才我發生了情緒的波動,更不曉得我已經到了相當尷尬的境地。不用說九百,就是三百元一套的服裝我也從未穿過。前天剛剛調入市政府工作,我這個新提拔的科長工資不會很高。妻子開著一家公司,收入也不理想。由于忙于黨政事務,我只是做妻子公司的幕后參謀,很少到公司里去,也不過問公司的財政。
我拽了拽妻子示意她盡快離開這里,九百多塊啊,咱買不起,在“初戀”面前暴露出寒酸,是何等的丟人啊。
店主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故意對妻子說:“現在千兒八百的衣服,不是什么高檔時裝了,如今是個人就能穿千元以上的。”
我的臉紅到什么程度,不知道,只感覺有一種熱辣辣的東西在烘烤。如果是我一個人的話,我會立馬奪門而出,逃之夭夭。
看到妻子在猶豫,店主又說出了更加刺激人的語言:“嫌貴是吧?那這邊有八九十塊的,樣式顏色和這套一樣,只不過……”
沒等她說完,妻子突然蹦出了一句讓我差點昏厥的話:“你這里有沒有三千元以上的時裝?”
莫非妻子被激瘋了,我這樣想著去看店主,她也驚呆了,一時沒有接上話茬,竟然語無倫次起來:“哦……三千元以上的還……還沒有,頂多兩千二的。”
“這套九百三的款式還可以,就是太便宜了點。你這服裝店也真是的,現代人都有錢了,也不進一些高檔的時裝。”妻子放下那套時裝,拉起我的手說:“走,咱再到別的服裝店看看有沒有更高檔的。”
我被妻子的誑語震得不知所措。出門的那一刻,我下意識地回頭望了店主一眼,她滿臉的笑容此時已經凋謝得干干凈凈,惶惑的目光里盡是秋后的凄涼。
“你瘋了,你吹得太大了。”走出不遠,我就埋怨起妻子來。妻子笑了:“真痛快,真解氣,你知道今天我為什么帶你來這里嗎?”我瞪大了眼睛,望著妻子。“我是來給你報仇的。這個女人不就是你的初戀情人嗎,別認為我不知道,我還知道當初她嫌你貧窮,才與你分手的,去傍了大款。”
看著我目瞪口呆的樣子,妻子舒了口氣又說:“當初我暗戀你,就是看你是塊料,如今實現了,你的仕途已經騰達,你出謀劃策的公司也掙了大錢,現在我們也是大款了。我瞞著你,就是為了今天給你一個驚喜,給你出這口氣。”
沒等我反應過來,妻子領著我進了另一家服裝店,這家服裝店與“初戀”的服裝店僅一墻之隔。妻子選了一套高檔時裝,沒有還價,就毫不猶豫地給我買了下來,整整五千八百元啊。
■責編:沙 克
■圖片:傅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