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關一路在想科研處的事。
他在街上走,走得很郁悶,也很焦急。妻子小麗的話在耳邊轟響:這次如果還搞不上,咱們就拜拜。小麗認為孟關是窩囊廢,這次說了狠話。
科研處要選拔一名副處長,孟關和李志是候選人。本來很和諧的兩個人,突然成了陌生人,互相見面沒有了言語,只是咧嘴笑笑,好像兩人同時得了面部神經麻痹癥。一個辦公室坐著,你看我,我看你,突然間不認識,降臨的尷尬讓孟關心里很不自在。他想和李志恢復以前的親熱,可李志看到他張嘴要說話,不是低下頭,就是扭身出去。他郁悶,怎么這個官位讓他倆成了仇人?
孟關想著心事,沒有停下腳步,直奔紅燈而去。突然,一個急剎車,孟關被一輛轎車擋住了去路。他發火,怎么開車的?
轎車司機打開車窗罵道,找死呀?
孟關抬起頭,十字路口,紅燈瞪著眼睛望著他,好像也在罵他:你找死呀?
孟關急忙后退到斑馬線,站在那里等著綠燈。
回到家,妻子小麗告訴他,李志的舅舅的兒媳婦的弟弟給副廳長開車,她才打聽到的。
驢尾巴吊棒槌,差遠了。孟關不以為然地說。
小麗說,這關系硬呢,你沒聽人家說嗎,秘書把老總搞亂,小姐把輩分搞亂,開車的把坐車的搞亂。你不要掉以輕心。
我知道了。孟關有些心煩。
知道什么?聽我的,晚上咱們去走走。小麗很嚴厲地說。
我的科研項目材料還沒寫完,等著上報,上面催幾次了。孟關低著頭,不敢看小麗的臉。
你不去是吧?小麗逼到了孟關的面前,聲音如炸雷。
孟關火了,不去。
小麗扭身去了臥室。
孟關想,哭去吧。
小麗每次都這樣,兩人吵架,小麗就到臥室關上門大哭一場。孟關看到小麗進了臥室,關上門,心里明白晚飯只有自己做了,就去了廚房。
飯做好了,孟關去了臥室。小麗不在,衣柜大開著,小麗的衣服不見了,拉桿旅游箱也不見了。床上一張紙條寫著幾個大字,歪歪斜斜:我回娘家了。
孟關被抽了筋骨一樣,軟軟地倒在了床上。
很累。孟關的腦子開始迷迷糊糊了。
門被敲響,很急,也很猛烈。
孟關起了床,開了門。門外站著李志。他很驚訝地看著李志問道,你來了,有事?
李志一把拉著他出門,說,組織部的馬部長來了,宣布任命。
孟關不信,說,明天宣布也不遲嘛!
李志說,馬部長明天要到北京辦事,沒時間了。你快點,我先走了。說完,李志松開孟關,旋風一樣下樓走了。
孟關也急了,鎖上門就下樓了。
會議開得很緊急,也很嚴肅莊重。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只有呼吸聲在流動。馬部長咳嗽一下,目光掃了一眼大家,端起自己帶來的茶杯喝了口水,放下茶杯,又看了一眼大家,才拿出手提包里的紅頭文件,面無表情地念了起來:廳黨委決定,孟關同志任科研處副處長,李志同志任后勤處副處長。
李志站起來激動地鼓掌。孟關呆呆地坐著,被李志拉了一下也站起來,鼓掌。
大家都鼓掌。老處長扶著桌子站起來,顫抖著蒼老的聲音說,歡迎孟關副處長上任,歡迎李志副處長上任。
掌聲更熱烈了。
“咚”一聲炸響。
孟關從夢中驚醒,一下坐了起來。窗外黑蒙蒙的,一個禮花炮在空中炸響,半個夜空明亮一片。
屋內靜悄悄的,只有孟關呆坐在床上。他不想開燈,任黑暗包圍自己。坐了一會兒,渾身無力,就歪身倒在了床上,想著剛才的夢境,一夜無眠。
第二天,孟關來到辦公室,接到通知,讓他去科研處下屬的試驗站報到,擔任副站長,主管棉花科研項目。他聽說,李志被任命了,科研處副處長。
小麗回家了,拿著離婚協議書。
孟關很傷心,望著小麗,含淚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孟關拿著行李出了門,身后傳來嚎啕的哭聲,孟關遲疑了一下,回頭望了一眼熟悉的門,還是狠了心,去了車站,坐車去百里外的試驗站報到。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