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為上

在烈火烹油的中國經濟增長故事里，只有一個指標似乎是每況愈下的：食品安全。這不但會影響十幾億消費者的切身健康福祉，更會在長期持續沖擊“中國制造”的公信力。

自2008年乳業三聚氰胺丑聞引發輿論對食品安全問題的廣泛關注始，以今年3月雙匯“瘦肉精”事件和近期的蒙牛學生奶中毒風波為新標志，頻繁引爆的食品安全事件在引發熱議同時，也更使人對問題的解決產生絕望。

那些不擇手段賺錢的丑聞主角自然會為此付出沉重代價——雙匯在事件爆發后一個月市值蒸發近180億元，蒙牛至今仍是輿論經常炮轟的對象。但將他們獻上祭臺并非解決問題的關鍵。

平心而論，食品安全問題的爆發是一個經濟體在轉軌和競爭環境改變過程中不可回避的衍生品。正如一些專家所指出的，包括美國和日本在內的很多國家都曾飽受食品安全所困：19世紀末，衛生和污染問題在美國食品生產加工行業非常普遍。直到1906年Upton Sinclair揭露芝加哥肉類包裝廠駭人標準的《屠場》(The Jungle)一書出版，美國上下才開始意識到食品安全問題的迫切性；即便在過去10年，一向以制作嚴謹、環境衛生無懈可擊享譽世界的日本食品業，也頻爆假牛肉和乳制品食物中毒等丑聞。

競爭壓力和逐利本性總會誘使中國食品生產者去踩紅線，真正的問題在于這一切是在監管者屢次升級的整頓下發生的。這使得批評者又易把矛頭對準時下的監管體系：中國食品安全監管的政出多門造成最終沒有人為問題負責。

但政出多門并非中國獨有：在美國，也有15個機構對食品安全負責，起主導作用的是農業部的食品安全和檢驗署（FSIS)和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盡管它們構成了世界上最好的食品安全體系之一，但仍面臨美國會關于其“缺乏組織、監管工具以及資源來應對問題”的批評。

在中國，食品安全的監管則分散在農業、衛生、工商、質檢和交通運輸等十多個部門，各部門之間或者爭奪監管權，或者相互推諉監管責任，最終造成大面積監管真空。為解決《食品安全法》所定的“多頭分段管理”體制的低效問題，中國在去年2月成立了由領導人掛帥的最高級別協調機構“國務院食品安全委員會”。重視雖足夠，但實施細則的缺位，以及更重要的，缺乏對各級食品安全監管者自身的強力“追責”制度，讓食安委的變局之路任重道遠。

當下唯一有效的應對措施，莫過于加大信息披露和輿論監督力度——就像《屠場》一書重塑了美國的食品衛生安全體系。

有玩笑建議說應在央視《新聞聯播》之后、天氣預報之前播報“可食用產品日報”。政府的確應主動增強透明度，在公共傳播設施上發布更多有關食品安全普及教育的信息——衛生部近期匯總發布的《食品中可能違法添加的非食用物質和易濫用的食品添加劑名單》是可喜的一步，并采取更多強制性措施，讓生產者和經營者披露更多的生產標準和添加劑信息，建立產品的可追溯體系。同時也應強化信息收集，建立消費者舉報獎勵機制。長此以往，自無食品安全違法亂紀者的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