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名之下,文物鑒定專家集體失守?

如果不是一樁案件的顯山露水，那么，這件事情或許將被歷史前行的滾滾浪潮所淹沒，所有的人事，所有的追問都將煙消風散，然而歷史的真相是永遠不應被掩蓋也是掩蓋不了的，事實一再證明，即使是那些別有用心的塵封已久的試圖的被壓制的往事，也將隨著歲月之光的灼照而漸漸地清晰明朗起來，但事情并不能就此為止，因為事情的本身不但映照著群體的面目，彰顯著各自的用心，而作為一個行業之內的事件和代表性群體，它反應出了這個行業和群體的不規范行為，和不健康的發展以及許多不為人知的潛規則。

10年前，一件由新玉片和古玉片人為串起來的“金縷玉衣”和“銀縷玉衣”被幾個國內知名文物鑒定專家評估為價值24億元人民幣，并由此導致一場詐騙行為的持續進行，釀成銀行5.4億元的損失，這在中國并不是天方夜談，而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據《法制晚報》報道，一個名叫謝榮根的人，為華爾森集團總裁，從2000年9月開始，偽造了555份房貸合同，以假按揭的方式從建設銀行騙貸6億多元，為了繼續騙貸，其早已準備好后路：偽造了一件“金縷玉衣”和一件“銀縷玉衣”并邀請了當時國內五個有身份的國內文物鑒定專家進行鑒定評估，最終專家評估價值24億人民幣，并出具了評估報告，五位專家一致簽字確認，時至2002年底，銀行已經發現華爾森集團在騙貸，然而當某行行長看到謝榮根陳列在“根榮陳列館”的二件“玉衣”并出示由幾位鑒定專家簽字的評估報告時，再次為謝根榮及其企業提供了4.56億元的貸款，直到2008年3月案發，造成銀行5.4億元的損失。

參與“玉衣”鑒定的專家，他們分別是故宮博物院原副院長、曾任北京大學考古系玉器碩士研究生導師并被譽為“玉界泰斗”的楊伯達，原中國歷史博物館研究員、國家文物鑒定委員會副主任委員、中國收藏家協會會長，以考古鑒定馳譽中外的史樹青，以及中國收藏家協會原秘書長王文祥、北京大學寶石鑒定中心原主任、教授楊富緒、中國寶玉石協會原秘書長李勁松。其中尚有“玉衣“制作人牛福忠，現為北京中博雅文物鑒定中心鑒定委員會主任，自稱是國家文物局泰安培訓中心客座教授。

根據相關資料顯示，在2000年的時候，國內著名四大拍賣公司北京翰海、中國嘉德、上海朵云、北京榮寶總成交額為成交額3.5億元，單件成交超過百萬元僅僅27件，其中成交價最高的藝術品，為中國嘉德本年秋季拍賣會上，宋高宗趙構的《養生論》以990萬元的價格創造了全年藝術品拍賣的最高記錄。而本年國內玉器的最高拍賣紀錄為翰海秋季拍賣會上成交的一款紅山文化獸形玉，成交價為264萬元。而在10年前，五位專家卻為“玉衣”作了24億元的價格評估，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另一方面，眾所周知，到目前為止，我國已經出土玉衣的西漢墓葬共有十八座，而金縷衣墓只有八座。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河北滿城一號墓出土中山靖王劉勝的金縷玉衣。它用1000多克金絲連結起2498塊大小不等的玉片，由上百個工匠花了兩年多的時間完成。1968年，這件金縷玉衣出土轟動了整個考古界和文物界。現藏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屬于國家頂級文物，禁止出國展出，同時金縷玉衣也不能為私人所占有。

作為國內官方認可的體制內的專家，不應該不知道這點，然而事實是筆者不知道五位專家在當年的鑒定評估報告上所作的鑒定年代為何？若是鑒定為文物，則五位專家對文物持有者有包庇之嫌，若是鑒定為假文物，則又為何能直24個億？

以上諸人，除史樹青已于2007年去世外，其他幾人分別就“玉衣”事情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從相關媒體采訪除史樹青以外的幾位當時人的報道來看，也可以作為一個觀察的范本透視十年以前的文物鑒估現狀。如果拋開騙貸事件本身，僅以此中幾位文物鑒定專家鑒定評估“玉衣”作為觀察點，不能不說“鑒定評估”事件本身反映了了我國長久以來、積重難返的文物鑒定評估的混亂狀況以及眾多頂著鑒定專家光環的人，加劇了文物收藏界的混亂。

鑒定評估一把攬。 “估價之后，王文祥起草了評估報告，寫著這個文物是什么時代的、什么玉石、評估價值多少錢”。

按照國際通行慣例，文物真假鑒定與價值評估是屬于兩個不同的業務范疇。然而，在我國許多文物鑒定專家又是文物價值評估師，這不免造成業務的混淆，鑒定重在對文物的真假作出判別，而評估是為文物價值大小作出經濟評定，我國當前文博收藏界這種生態狀況，無疑已經形成惡性循環之狀態，一方面，專家評估價值收取一定比例的評估費用，另一方面真假判別又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造成一種利益關聯，若是一件東西鑒定為真，并且評估價值大，那么收取的費用就高，如果一件東西鑒定為假，則可能已不具備再作評估的價值，于是鑒定與評估都是專家一手操縱，這便是目前隨處隨時隨地只要給錢即可開具鑒定書、評估報告的原因之所在。當然在這方面，由于我國缺少相關規程，使得文博收藏界一直沒有形成一個有序的環境。

鑒定過程走馬觀花。“玉衣”的鑒定，幾位專家就是隔著玻璃窗隨便看了一下就算做完鑒定評估了。這想起來真有些令人不可思議，但卻又在意料之中。專家既然已為財團所控，為金錢所奴役，那么真假又有什么關系呢？今天各種鑒寶節目現場和各種鑒定會的現場，各大拍賣公司鑒定現場不也是這樣嗎，有的連器物都沒有看上一眼，或者根本不上手就已經斷定了真假。當然，筆者也相信，有些東西只需看一眼即可知真假，然而太多走馬觀花式的鑒定，已經讓眾多的藏家失去了信心。

職業操守和學術精神的缺失。作為官方認可的鑒定專家，理應具備基本的職業操守和求真的學術精神，唯真理真相之是求。然而事實正相反，十年前的這個事件，不能不讓筆者懷疑，是否文物鑒定專家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鑒定評估底線？當前狀況下，人民幣顯然已經成為開路先鋒，在相關媒體的采訪報道中，似乎幾位鑒定專家都充滿著委屈，面對一尊假的金縷玉衣，若是說真，則違背良心，若是說假，主人一不高興，即將到手的鑒定評估費則又落空。但是幾位鑒定專家，在大地產商的誘惑面前，選擇了拋棄與職業操守和學術良知，于是走走過場 “友情鑒定”，作為國內幾位頂級文物鑒定的專項頂級鑒定專家，或許并不是不知道玉衣的真假，而實在職業操守和學術精神的缺失。

無一例外地，“玉衣”事件曝光后，幾位專家都極力將責任引往已經去世的史樹青身上，說什么史樹青當時是文物鑒定大家，自己也是追隨史樹青，這其中可能不乏事實，同時反應了我國人事對于許多事情的開展具有決定性的作用，而真理、真相等并不是那么重要。

另外筆者注意到，五位專家的基本信息，即在鑒定“玉衣”的時候，都已基本處于離休狀態，屬于體制內退休的頂著鑒定專家光環的專家，這也讓收藏者不能不警惕目前在各大鑒寶電視節目，各大鑒寶現場出現的所謂的鑒定專家。

若是透過本次事件本身，拋開友情鑒定的謊言外衣以及人情的干擾與人事的糾紛，不能不追問，何以頂著專家的光環，做出了虛假的判斷？有時候筆者在想象，若是當年五位專家中有一位提出異議而不是同聲相應，臭味相投，那么，事件發展進程或許并非現在的情況，然而歷史已經無從改寫，這次事件的本身，在某種意義上不能不說是在盛名之下，文物鑒定專家的集體失守。

即使在十年前，這樣的事情就已經發生，卻因為被捂住了，而躲過了追問的機會，而十年之間，此類專家的走馬觀花式的鑒定，不知道尚且有多少，人不知天知否？十年前尚且如此，又況今日乎？

◎ 西漢金縷玉衣中國國家博物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