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預言,
溫州的中小企業資金鏈危機提供了一個契機,
必將促使我國開放民問資本、防止壟斷的金融改革提前到來。
溫州企業主躲債出走事件,甚至“跳樓”的案例這一段時‘間屢有所聞。當或真或假的消息滿天飛舞之時,一種恐慌的情緒不僅只是在溫州彌漫,還讓中國經濟平添了一份隱憂。它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視,也自然成為媒體持續關注的焦點。
問題的本質是什么?解決的出路何在?是普遍關心和迫切需要得到的答案。
2011年,隨著世界經濟進入復蘇階段,中國的經濟政策也從應對金融危機的應急狀態回歸常態,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央行提出了貨幣供應量M2增長16%的政策目標和監測社會融資總規模的政策措施。與2009年M2增長27.7%、貸款增長9.6萬億元,2010年M2增長19.7%、貸款增長7.9萬億元相比,2011年的市場資金供應緊縮,企業普遍感到資金緊張。信貸總量壓縮,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對中小企業經營構成了壓力,但整個社會經濟體系中,并不存在流動性短缺的問題,中小企業融資困難加劇的主要原因,在于此前至今高通脹水平且通脹預期較強的背景下,各種成本大幅上升而導致融資需求的快速增加和融資成本的不斷攀升。
在高通脹且通脹預期較強的背景下,中小企業的原材料、人工成本、能源成本和融資成本均大幅上漲。據央行《2011年第二季度中國貨幣政策執行報告》,“第二季度工業生產者購進價格同比上漲10 4%”,“各省中小企業工資漲幅普遍在10%~30%之間”,但“第二季度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同比上漲6.9%”。這直接導致了企業流動資金貸款需求的增長。同時,由于市場原因,中小企業很難將通脹帶來的成本上漲壓力轉嫁給產業鏈的上下游和消費者,造成了企業的贏利水平、內部積累和內源融資能力受到嚴重影響,增加了中小企業對外源融資特別是銀行貸款的需求。
而與此同時,銀行系統和債券市場對中小企業的融資供給并沒有明顯增加,除中國銀行外,四大行中工商銀行、建設銀行和農業銀行的低存貸比凸顯了其信貸供給的不足。而債券市場對中小企業融資的供給能力更是不足,2011年上半年,企業債券發行規模為6588億元,其中中小企業債券發行規模僅為127.67億元,占比僅為1.94%。
在上述情況下,中小企業融資困難可想而知。國務院政策研究中心的調研報告顯示,在杭州、蘇州、成都、大連、青島等地被調查的企業,約有80%多表示今年獲得銀行的貸款難度增加。工信部《2011年中國工業經濟運行春季報告》認為,“中小企業獲得銀行貸款的綜合成本上升幅度至少在13%以上”。央行《2011年第二季度中國貨幣政策執行報告》顯示,
“上半年金融機構對非金融企業及其他部門貸款利率繼續上升”。據銀監會《當前宏觀調控背景下企業融資四現象值得關注》的調查報告,某直轄市一些銀行機構對小企業貸款普遍執行基準利率上浮政策,上浮幅度為20%~30%,個別行甚至高達50%~60%;同時,部分銀行還增加了較多貸款附加條件,通過收取顧問費、咨詢費、“扣存放貸”等形式,以實現不低于基準利率上浮40%水平的小企業貸款業務綜合回報率。中小企業為獲取貸款所支付的抵押物保險費、擔保費支出等進一步加大了融資成本。
與此同時,社會上又有80萬億元的存款(2011年6月),民間借貸十分活躍,許多資金在尋求投資渠道,參與市場借貸活動,于是乎,民間的高利率放貸成了許多中小企業的主要融資渠道。據中國人民銀行溫州中心支行二季度的調查,溫州有89%的家庭個人、59.67%的企業參與民間高利率借貸,民間借貸規模高達1100億元。7月,民間借貸規模占溫州全市銀行貸款額的20%,民間借貸利率也處于階段性高位,年綜合利率水平為24.4%。近日,中金公司又發布研究報告估計,中國民間借貸額在2011年中期同比增長38%至3.8萬億元,占中國影子銀行貸款總規模約33%,相當于銀行總貸款的7%。
就這樣,在緊縮政策和通脹及通脹預期較強的背景下,中小企業從銀行獲得資金難度增加,轉而求助于民間借貸,經過上半年的快速增長,三季度以來,民間借貸資金鏈斷裂的事件陸續出現。已經發生的違約事件多與過度舉債或涉足投機領域有關。民間借貸的違約不會直接導致銀行的不良貸款上升,但是存在數種間接傳導的渠道。況且從來就沒有孤立的中小企業,中小企業面臨危機時,與產業鏈上的大中型企業也是相互影響的,無論是原材料供應還是產品配套,中小企業和大中型企業都是密不可分的。中小企業資金鏈危機會以種種形式向大中型企業傳導。若不能恰當有力地處理好中小企業資金鏈危機,勢必會對金融業和實體經濟發展造成隱患。
然而,緊縮政策和通脹只是中小企業資金鏈危機容易看到的成因,而且是外在的非深層次的原因。常識可以告訴人們,貨幣政策的調整與中小企業融資難,沒有必然的因果關系。貨幣政策調整與否,要看宏觀經濟的大形勢,當下的中國經濟,通脹壓力居高不下,穩定物價總水平仍然是宏觀調控的首要任務。目前,抑制通脹、調整結構和穩定增長三者之間相互糾結,盡管過于強調抑制通脹會犧牲經濟增長速度,可能會產生失業率較高的問題,但鑒于通脹壓力乃是當前主要矛盾,保持貨幣政策的相對穩定著實重要。貨幣政策雖然是短期政策,但貨幣政策轉向為時尚早。
中小企業資金鏈危機的本質要在深層次上尋找答案。筆者曾于2011年8月1日在《中小企業普遇錢荒,金融支持勢在必行》一文中作過一些初步剖析,認為主要有兩方面的問題,一是政府支持力度不夠,政策協調性不強。表現在:其一,缺乏完整的制度設計和法律法規保障;其二,對小微企業,政策支持力度不夠,針對性不強,重點不突出;其三,部門之間協調不夠,導致中小企業劃型標準遲遲沒有出臺;其四:基礎設施尚不完備;其五,財政資金使用效率不高,存在使用分散,交叉重復,方式單一等問題。二是金融體系存在缺陷。表現在:其一,間接融資體系存在結構性缺陷;其二,直接融資體系缺少對中小企業扶持;其三,金融監管政策尚不能適應中小銀行的發展需要。指出了問題在于制度設計、法律法規和金融體系缺陷這樣一些深層次上,需要通過深刻的改革來解決。比如,需要進一步通過反壟斷及放松管制,讓市場經濟真正作為資源配置的基礎性機制。反壟斷和放松政府管制,將會為社會資本尋找到新的增長點,其效應絕不可低估。壟斷力量的不斷擴張,大大擠壓了中小企業應有的生長空間,其中問題的嚴重性,不可小視。而不當的行政管制,不僅會扭曲市場,還會導致諸多尋租行為的出現,使得市場經濟必須的法治體系尚未成型,
“潛規則”卻大行其道。事實上,言及抑制通脹、調整結構及穩定增長之間的平衡,就必須要從民間經濟要活力。當下民間金融的問題主要只能是“疏”,適當的可以輔之以“堵”。關鍵在于解除金融領域當中存在著的不必要的管制,承認和推動民間充滿生機與活力的金融生長,降低民營資本進入金融服務業的市場準入門檻,拓寬其業務服務領域。促使民間借貸行為陽光化、合法化,使得民間資本合法有序地進入融資、創業活動。民間資本一直想進入金融領域,民營資本也曾有機會進入金融領域。金融是一個賺錢的行業,但也是有社會外部效應的行業。民營資本主導的金融機構出現的風險,讓監管機構心有余悸。所以,在對民間資本放開準入的同時,也要配以相關的退出法律法規,包括接管、重組、撤銷和破產規定等。此外,應逐步建立覆蓋民營金融機構的存款保險制度,以防民營中小銀行破產帶來的風險問題。毫無疑問,溫州中小企業資金鏈危機的終極解決之法只能是改革。
可以預言,溫州的中小企業資金鏈危機提供了一個契機,必將促使我國開放民間資本、防止壟斷的金融改革提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