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震驚世界的“7#8226;22挪威奧斯陸爆炸槍擊案”發(fā)生后,32歲的挪威殺手安德斯#8226;貝林#8226;布雷維克(Anders Behring Breivik),成為世界矚目的焦點(diǎn)。這個心理扭曲的殺手,不是恐怖分子,不隸屬于任何基地和恐怖組織,卻為何會制造出如此慘絕人寰的大屠殺,令98條無辜的生命無處伸冤?
唯一的答案,只能從他的出身和家庭背景說起。
父母失敗婚姻的見證者
1979年2月,安德斯來到這個世界。但他并非父母“愛情的結(jié)晶”,夾在一對再婚的夫婦中間,他更像是一個注定要見證雙方婚姻失敗的“犧牲品”。
對父親詹姆斯來說,這個小兒子“就像是住在隔壁的陌生男孩”。上一次婚姻帶來的三個孩子——兒子瑞克和簡,女兒尼娜,已經(jīng)榨干了他的父愛。母親溫琪則把兒子視作“一個女人抓住婚姻的稻草”,希望能用孩子套住丈夫的心:在上一段婚姻里,她也曾抱著大女兒伊麗莎白懇求前夫回頭,卻以失敗告終。
身為一名外交官的詹姆斯,最擅長的就是和女性搭訕。在挪威駐英國大使館工作期間,他看上了新來的女同事圖娃,并成功地贏得了她的芳心。
溫琪無法接受棄婦身份,她哭鬧著要離婚,當(dāng)丈夫答應(yīng)時,她卻反悔了。離婚只是威脅的手段,如果知道哭鬧不過是把對方推得更遠(yuǎn),她怎么會如此愚蠢?“不,我決定原諒你,安德斯才一歲,他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我們可以從頭開始,我們可以的。”她像一只溫順的小貓,用軟弱的姿態(tài)表達(dá)自己的寬宏和理智。
詹姆斯鐵了心要離開妻子,他搬去和圖娃同居。
脆弱又缺乏主見的溫琪,哭哭啼啼地抱著安德斯去向圖娃求情,圖娃“善意”地表示,這得看詹姆斯自己的決定。而由于這一次拜訪,圖娃對小安德斯印象深刻,她非常喜愛這個臉蛋白皙又可愛的小男孩,并想和詹姆斯一起把小家伙帶到巴黎撫養(yǎng)。
父母的婚姻以失敗告終,在關(guān)于孩子撫養(yǎng)權(quán)的歸屬上,安德斯的身份變得尷尬。被父親忽略后,母親是他唯一的庇佑者,但母親對情敵的恨意超過了對孩子的愛:詹姆斯與她離婚后,為了情人的心愿又與她上演了“奪子之戰(zhàn)”;本打算放棄孩子的溫琪在知曉真相后,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棄。
法庭最后的判決讓溫琪有報(bào)復(fù)的快感,她抱著孩子炫耀的表情讓詹姆斯終生耿耿于懷。
極度混亂的重組家庭
第二次離婚后,溫琪帶著安德斯和女兒伊麗莎白從英國返回了挪威。幾經(jīng)挫折后她終于意識到,一個兩度離異又帶著兩個孩子的女人,要找到理想中的幸福會有多么艱難。當(dāng)生活作風(fēng)極其放蕩的挪威軍人托里向她伸出橄欖枝時,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
托里成為安德斯的繼父,放蕩的他無法給安德斯正常的父愛。他終日忙碌,把大把的金錢花費(fèi)到泰國妓女的身上,毫不忌諱地向繼子安德斯炫耀自己“與500多名女人上過床”的艷史,“小子,這才是男人該過的生活,你以后會明白的?!?/p>
也許是覺得孩子可憐,溫琪從小就十分溺愛安德斯,什么都給他最好的。她把兒子送進(jìn)了挪威王儲曾就讀的一所小學(xué)讀書,讓國王哈拉德五世、公主瑪莎、路易絲和王儲哈康成為他的小學(xué)同學(xué)。后來的初中和高中,也是典型的精英學(xué)校。
為了表示出自己對兒子的關(guān)心,喜愛交際的溫琪還特別喜歡在外人面前稱贊兒子。但她不知道,安德斯早已厭惡了她這副“假面孔”,因?yàn)樗緵]有真正關(guān)心他內(nèi)心的渴望。
安德斯討厭繼父,討厭同母異父的姐姐伊麗莎白,同時也討厭對他溺愛的母親。這個家庭的成員在他眼中盡是丑陋。性泛濫的繼父把性病傳染給了母親,導(dǎo)致她患上腦膜炎。從此在他看來,母親的心智只有十歲,判斷力和道德感一樣低下。而伊麗莎白放蕩又?jǐn)控?cái),交過40多個男友,并得了性病患上不孕癥,在安德斯眼中她與脫衣舞女沒有區(qū)別。
安德斯對母親的教育也十分不滿,很小的時候就在日記中寫道:“我確實(shí)不贊成超級自由的、由女家長負(fù)責(zé)的撫養(yǎng)方式,它完全缺乏紀(jì)律,并使我有一定程度的女性化?!彼煌閭兂靶Τ伞皨寢尩男∧泻ⅰ?,這令他十分氣惱。
父親的“棄兒”
安德斯把這種渴望寄托在生父詹姆斯的身上,可惜詹姆斯因?yàn)闇冂鲗λa(chǎn)生了厭惡的情感,雖然從一開始他就不喜歡這個兒子。無論如何,兒子眼中的父親卻是十分偉岸的,并渴望保持親密的父子關(guān)系。
最初,繼母圖娃每個月都要到挪威,把安德斯接到巴黎與父親團(tuán)聚。這是安德斯最開心的時光,圖娃會詢問他的一切,包括他在學(xué)校的情況,有沒有同伴欺負(fù)他,有沒有喜歡的小女孩,令自卑的他心中燃起了自信和溫暖。而盡管父親每次總是在一旁一言不發(fā)地做自己的事情,他還是十分高興和驕傲。
只可惜,這可憐的幸福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安德斯12歲那年,父親與圖娃離婚,之后,父親與他的聯(lián)系驟然減少。15歲時,父親徹底斬?cái)嗔伺c他的一切聯(lián)系。
盡管知道父親從一開始就對他十分冷漠,安德斯還是努力從自己身上找被拒絕的理由,并祈求父親與他復(fù)合,卻再次遭到拒絕,“你十三四歲那段調(diào)皮搗蛋的時光令我很不滿意,我從精神上還沒有做好與你重聚的準(zhǔn)備。”
這之后,安德斯“再沒臉去找父親了”。十三四歲的他很自卑,因?yàn)榻徊坏脚笥巡⑶页1黄圬?fù),于是決定與一些來自巴基斯坦的移民子弟混在一起,尋求庇護(hù)。不曾想到,那些移民子弟并沒有把他看作朋友,而是出氣筒。他至少被他們揍過八次,有一次還被打斷了鼻梁。后來安德斯離開了這些虛偽的家伙,加入了奧斯陸西區(qū)的嘻哈音樂群體,玩饒舌音樂、四處涂鴉,徹底變成一名“不良少年”。在不良外表的掩護(hù)下,安德斯終于擺脫受同伴欺負(fù)的命運(yùn)。
安德斯一次又一次想欺騙自己,父親其實(shí)很愛他,但他不得不絕望。在他失去了父親,失去了他認(rèn)為最有力的依靠以后,他一步步走向極端。
他變得越來越自卑,也越來越自負(fù)、自戀。交不到真心朋友,也沒有女孩喜歡他,他就將興趣轉(zhuǎn)向健身房,還吃激素提高鍛煉肌肉的效果。并且對自己的前額、鼻子和下巴整容。16歲時,他斷絕了與所有朋友的來往,猶如父親那樣的決絕。
家人在哪兒?
安德斯的成長軌跡,注定了他不健康人格的形成,而這一人格帶來的偏執(zhí)理念,與挪威社會反移民的思潮相遇,最終使他成為殺人惡魔。
在“7#8226;22挪威奧斯陸爆炸槍擊案”發(fā)生后,他得到了全世界的關(guān)注,這正是他所期待的。今后無論是名垂千古還是遺臭萬年,他都會被世人銘記。
但也許他沒料到,惟獨(dú)本該最關(guān)心他的家人,卻始終未曾露面,即使他震驚了整個世界。正如他為了籌備大屠殺而變得沉默寡言時,母親、父親、繼父、姐姐……沒有誰發(fā)現(xiàn)他的異常。
以人性化、寬容著稱的挪威人認(rèn)為,是憐憫也好,贖罪也好,作為最溺愛安德斯的母親,64歲的溫琪應(yīng)該站出來和哀悼者們一起,游走于街頭,為那些逝去的靈魂點(diǎn)上蠟燭。但溫琪、托里和伊麗莎白早已躲避得無影無蹤。
而安德斯的父親、76歲的詹姆斯,甚至比那些哀悼者更憎惡兒子。他冷酷地說:“他怎么不自殺!為什么要?dú)垰⒛敲炊酂o辜的人,我再也不愿跟他說半句話(事實(shí)上,十幾年前他就這么做了)!”
他最關(guān)心的,是自己清白的人生已經(jīng)遭到了兒子的玷污,“我的下半輩子都沒有好日子過了,人們總會把我和他牽扯在一起,這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恥辱?!?/p>
除此之外,在第一時間,詹姆斯也考慮到了自身的安危。他與第四任妻子萬達(dá)居住在法國鄉(xiāng)村一棟奢華的別墅中,別墅里里外外都站滿了法國憲兵,是詹姆斯專門請來保護(hù)自己的,“我擔(dān)心一些哀悼者會把仇恨報(bào)復(fù)到我的頭上。我必須得說,我不是他父親,我和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
這就是安德斯的父母親。他們都急于撇清與兒子的關(guān)系,但98條慘死的無辜生命,注定也有他們的一份罪惡和不可推卸的責(zé)任。
7#8226;22挪威奧斯陸爆炸槍擊案
2011年7月22日下午,32歲的挪威人安德斯#8226;貝林#8226;布雷維克先用炸彈襲擊奧斯陸市中心的挪威政府大樓,約兩小時后,他又扮成警察,趕到離奧斯陸約40公里的于特島,用自動步槍瘋狂掃射90分鐘,殺害挪威工黨夏令營的年輕人,手段極其殘忍。兩次襲擊共造成98人死亡。
作案前,安德斯還在網(wǎng)上發(fā)布了一份長達(dá)1518頁的《2083,歐洲獨(dú)立宣言》,詳細(xì)陳述了襲擊準(zhǔn)備工作和自己的極端政治思想,但并未引起公眾重視。
安德斯被捕后,在以寧靜、文明著稱的挪威,兇殘的他仍將受益于人性化法律制度。挪威總檢察長布徹認(rèn)為,如果安德斯被控犯有恐怖主義罪行,最多可以判處21年監(jiān)禁;如果將他的罪名定為反人類罪,最高可判30年。總之,他不會被判處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