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多義詞是普遍的語言現象。語言與文化密切相關,詞匯作為語言的組成部分,可以反映它的文化。通過對比可以得知英漢兩種語言之間有很多多義詞有共同的義項,當然,也有一些不同的義項。這篇論文旨在對詞義衍生同中西文化千絲萬縷的聯系做一點理論的探索。
關鍵詞:多義詞文化思維方式 認知
引言
語言是活的,并隨著社會的發展而變化,也正因為如此,人類的語言才會如此的生動、有活力。. 一般說來單詞剛出現的時候都是單義的,但隨著人類認知和解釋世界的需要,原有的詞已不能滿足我們的表達需求。因此越來越多的詞可以表達多個意思,成為了多義詞。給原有的單詞添加新的含義是一個省事而又有效的方法,所以很多詞從單義變成了多義。而那些后來添加上的詞義被稱作引申意義,這些單詞被稱作為多義詞。多義詞是語言中常見的現象,尤其是英語和漢語。在下文中,我將對比中英兩種語言的多義詞的詞義衍生,并嘗試分析導致其義項不同的文化原因。
正文
根據張建理教授的研究,我們得出face的15種常用意義,這15種意義大致分為3個類別:實體功能,社會功能以及語言功能。實體功能除了包含它的原始意義之外,還包含了由此衍生的七個派生意義。讓我們首先對比一下臉面和face在實體功能方面的差異。
1.實體功能
A. 臉部(頭的前部,從額頭到下巴部分包括五官)
a. Face: a beautiful face, a weary look on her face, face cream
b. 面:相面,臉面,假面(具)
c. 臉:臉紅,瓜子臉,臉丑怪不著鏡子
B. 整個人(包括面孔的整個人體)
a. Face: show one’s face, old faces
b. 面:露面,拋頭露面,出面
C. 臉部表情(臉部的神態)
a. Face: a sad face, with his face puzzled
b. 面:面不改色,面帶笑意,面有難色
c. 臉:笑臉,好臉,翻臉,臉硬
D. 臉譜(戲劇中臉部的化裝造型)
a. 臉:大花臉,唱紅/白臉,勾臉
E. 正面(物體表面較重要的一部分,區別于反面)
a. Face: the face of a clock, lay down the cards
face up
b. 面:桌面,面朝下
c. 臉:門臉,前臉
F. 部位,方面(物體表面的一部分)
a. Face: the north face of the mountain. A dice has six faces.
b. 面:多面手,面面觀,工作面,四面楚歌
G. 外表,外貌(物體外部的表面,區別于內里)
a. Face: face value, on the face of it
b. 面:鞋面,地面,謎面,面料,面額
H. 面(扁平狀的物體)
a. 面:一面鏡子,三面紅旗,一面鑼鼓
通過對比我們很容易發現,在漢語中臉面有臉譜這個義項,而在英語中,此義項表現為缺失,我們只能用“facial makeup in operas”等詞匯短語來替代。這種現象只能用民族文化來解釋了。臉譜是中國戲劇中特有的文化,所以在外國我們找不到與之對應的詞。我們在語言學習中經常地拿自己的母語同目標語作比較,但由于文化的不對等我們會發現有時很難找到對應詞。歷史文化背景的缺失,會增加外國人在語言的學習中的難度。
實體功能方面英漢的另一個不同之處是在漢語中“面”可以用作量詞,而英語不行。比如說一面鏡子。“面”這個量詞可以抽象為扁平狀物體。但為什么在英語中“face”沒有這層含義呢?我認為,這是兩國思維方式不同造成的。
思維和語言緊密相關。中西思維模式的不同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其語言的表達:中國人注重觀物取象、立象盡義、取象比類,而西方人則更注重實證性和分析性。漢語語言把意象看的比語言本身還重要,而英語語言則是沿著理性的方向發展。思維是連接語言和文化的橋梁。一方面語言與文化息息相關,語言可以反映民族的文化,另一方面思維方式又會影響我們的語言,思維方式是語言產生和發展的深層機制。隨著歷史的推進和社會的發展,東西方國家形成了各自不同的思維方式,這種不同又深深地影響了其各自的語言,形成了各自不同的語言特點。
中國的思維方式是意象的,它是以自身經驗為基礎,并通過如比喻,象征,聯想等反映出來。這種思維方式注重不同的對象之間的類比,并抓住其中的相似性,所以中國人的認知,總是從已知到未知的,喜歡用具體形象來表達抽象意義。這與西方實證主義的思維方式有很大不同。與中國相比,西方的思維方式重視語言的邏輯分析,而并不注重語言的抽象意義。中國的思維方式使中國人更擅長用形象化的語言來表達抽象東西。這一理論也可以用來解釋 “包袱”在中國有“負擔,壓力”的含義,而在英語中的“package”卻沒有這樣的意思。按照中國人的思維規律,他們把具體的事物“包袱”轉化為一個抽象的東西,也就是“負擔,壓力”。中國人善于兩種事物之間的相似性,并用這種類比思維把不同對象加以比較,抓住其中的相似之處。使情物交融,易于感悟,達到共鳴。西方人的思維注重科學和理性,重視分析、實證,因而必須借助邏輯在論證推理中認識和發現事物的本質和規律。近代以來隨著西方實驗科學的迅速發展,其思維方式也表現出了很強的實證性。英語語言是一種拼寫語言,英語不是對自然現象的摹擬,而是人為規定的信號,這些信號以理論為規則,英語語言更信號化和邏輯化,所以西方人的思維也更容易上升到邏輯思維。“面”作為量詞的含義是種抽象的意義,是采用意象——聯想——想象的思維方式得來的,因此此義項在英語中表現為缺省。
2.社會功能
臉作為一個重要的器官,在交流過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作為身體名詞的“臉”也具有很多的引申意義,所以這些引申意義中有很多都跟社會交流有很大關系。漢字“臉、面”同英語單詞“face”之間的對比具有很大的意義,它們能很大程度上反映兩種文化的不同。
I. 名聲,尊嚴(個人的公眾形象)
a. Face: lose/save face
b. 臉:丟臉,臉上無光,得/爭/作臉
c. 面子:愛/撐/丟面子,保全面子
J. 情面,交情(個人維系的人際關系)
a. 臉:破/舍臉,顧/賞臉,臉寬面大
b. 面子:不留面子,買/講/顧面子
K. 膽量,臉面(個人受羞恥感制約的自信心)
a. Face: She had the face to insult him in public.
He had the face to ask for more.
b. 臉:厚著老臉,死皮賴臉,無臉見父母
從對比中,我們不難發現,face在英國只有負面意義,人們只能“丟了面子,挽回面子” 而在中國,我們有消極意義和積極意義兩種含義。我們可以說:“丟面子,保全面子”,但“臉,面”,還可以表現一些積極的意義,如“榮譽”,如“能賞臉吃頓飯嗎?” 這種現象反映了在中華文化中,社會關系占據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一個人的社會關系狀況跟一個人的個人名利和榮譽緊密相關。一個人的人際關系網越大,他越有面子。因此,在中國文化中,“臉、面”能派生出多層的意思。然而,在西方文化中,西方人更強調個人獨立,個人自由和個人奮斗,而對社會關系等因素考慮的相對較少,所以西方的文化中只有一方面的意義也可以理解了。
“面子”在中國的文化中,尤其是在中國人社會生活中,起的作用更是至關重要。在很大的程度上,我們可以說“面子”調整和支配著中國人的社會行為。因此,漢語詞“臉,面”在社會功能作用方面表現出強大的能產性。例如,在漢語中有許多方法來表達見到不同身份的人,如“見面,謀面,碰面,會面,晤面”等,但在英語中,人們通常用“meet”。在中國有很多丟臉的表達方法,如“丟臉,拋臉,抱臉,抹臉,丟面子”,而在英語中,我們只能用“lose face”。 “保全面子”在西方國家是單向的,但在中國,留面子是相互的,在社會交往中,我們不僅需要保全我們自己的面子,還要買別人面子。因此,在漢語中對于我們自己,我們有“顧面子,要面子,講面子”,對其他人,我們用“留面子,買面子,買臉,給面子”。
這里的對比也顯示了中西哲學上差異。中國哲學強調對立雙方的統一,對立雙方互相影響互相依賴,中國人看來,敵對雙方的矛盾并不會導致一方消失。相反,西方人強調對立雙方的斗爭。他們對世界的判斷是“非此即彼”,且不允許第三個值或多個值。西方人崇尚科學和理性,注重條理的清晰,他們的思維方式更具有嚴格性,更形式化、公理化、符號化。所以他們的思維方式必然有很強的精準性,不容許模糊的概念。
Bahm教授是著名的美國哲學家,在他的書中,他繪制了兩個圖片,顯示中國與西方之間思維方式的差異。西方的思維認為,一件事物要么是A要么是非A, 中國哲學則包含很多的因素,如“五行”,“陰”和“陽“,并認為 “陰” “陽”是相輔相成的,相生相克的。
3.語言功能
面孔上有許多重要的感覺器官,我們可以用眼睛看到、用耳朵聽到面孔所面臨的方向,所以面孔可以派生出與這些感官相關的一些衍生的意義。
L. 面向,朝著(臉部對著[目標]看)
a. Face: She sat facing him. He turned and faced her.
b. 面:面山而居,面壁,面世
M. 面臨(遭遇[不利形勢])
Face: He saw plainly that she was facing a crisis.
Faced with evidence, he confessed.
N. 直面,接受(勇敢地承受[不利情況])
Face: Let’s face it, we are getting old. She was prepared to face the consequences.
O. 覆蓋([使用建筑材料等]作[實物目標的]表面)
通過比較,我們可以看到,在語言功能方面英語“face”有所有四個衍生意義,但只有“面”有這樣的含義,而“臉”有沒有這樣的含義。此外,在這一組中,“face”是用作動詞。在英語中,名詞轉換為動詞非常常見,而在漢語中,此種現象并不常見。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是復雜的,它涉及到語音,音節詞,語法等很多方面,也是語言的不平等特征的一個表現。同時這也告訴我們,并不是所有的多義詞都能在其詞義衍生過程中探尋到文化原因,其實還有其他很多除了文化之外的其他因素影響多義詞義項的不同。
結語
語音與文化密切相關,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文化對語言的影響是不對等的,反應在詞匯上最強烈,所以在詞匯中我們很容易發現文化的影響,而在語音語法上文化的影響就比較清淡。語義的發展變化跟文化有著密切聯系,同時也有其他的很多因素影響著詞義的衍生。我們在研究這一問題時不能過分夸大文化的影響作用,如果老是從語言中尋找文化的內涵,那我們就犯了形而上學的錯誤,而形而上學的思維方式將無疑妨礙我們去發現真理。
參考文獻:
[1]多義詞理據性的認知研究 王靜 華中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2]從思維方式角度探討英漢語言宏觀差異 陳賢光 東華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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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論中西思維方式 連淑能 外語與外語教學 2002年第2期
[5]英語詞義衍生淺析 習華林 陜西師范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 第27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