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者嗜古,唯古是求。遇到新東西避而遠之,對新事物漠不關心,東西要看新老,年代則辨短長,雖然新老沒有具體標準,心中卻有一把丈量的尺子在,這是許多藏者的共同特點。
喜舊而不喜新,寧愿時間長而不愿時間短,大概因為太新則顯得淺薄,容易使人失去探究的樂趣;因為古舊而蘊積醇厚,使人玩之而精神不倦;因為時間太短而沉淀不夠,不足以使人流連忘返;因為光陰深長而浮華褪盡,讓人賞之而有超塵出世之感。
藏者與會,與古際會。際會于心緣,沉湎于古物的曾經往事,駐足于風流的盛世傳說,穿梭于古雅的舊日時光,古風獵獵,藏者在歷史的光影里御風而行,心已悸動,握手不違。
有一種美名為洗盡鉛華,有一種音是寂寥之音。
洗凈鉛華之美,因為太過質樸,不一定悅目,卻可悅神,久了就會令人神氣愈爽;但不是人人賞得來。
遠古寂寥之音,因為太過清淡,不一定悅耳,卻悅心,靜心聽之,有一種沁人心脾之感,但不是人人都能聽得進。
所謂“智者樂水,仁者樂山”,蘿卜白菜,各有所愛。
就像古琴之音,不可謂不雅正。然正如明代高濂所言:“世人悅于聽樂,而無味于琴者,悅其聲之淫耳。樂用七音而二變,與宮徽聯用,故聲淫而悅耳。琴用五音,變法甚少,且罕聯用他調,故音雖雅正,不宜于俗”,可謂曲高而和寡也。于是,古琴和古琴曲《高山流水》成為了千年而下一種找尋知音的隱喻和象征。
是啊,曲高者和寡,于是內心難免生出孤憤。就像清代畫壇四僧之一的石濤,一幅《對牛彈琴圖》不知飽含了多少不為人解心靈秘密,石濤借助于畫圖,有些人卻借助無弦之詩起高逸之志,而這都是歷史上的往事了。
但也無妨,古琴、古音、古曲、古調而今被我們提起,即知七弦還在泠泠作響……
而藏者,敏感的藏者,也必欣賞洗盡鉛華之美,又可聆聽遠古寂寥之音。
老子說:“大音希聲”,莊生曰:“山川有大美而不言”,已經說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