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幾年幫忙類節目非常火爆,成為各電臺、電視臺在新一輪媒介競爭過程中吸引受眾、提高收視率的重要節目類型,但是幫忙類節目內容中媒體超越自己的職能與角色界限的現象日益凸顯:在角色上無視媒體客觀記錄者、信息傳遞者的基本定位,大力介入新聞事件甚至有意識制造媒體事件;在職能上僭越各類社會部門,甚至以執法者與審判者自居;在倫理規范上,刻意以暴露隱私作為節目賣點,無視媒體的職業道德與法律規約。幫忙類節目的這種媒介越位不僅傷害事件當事人的各種權益,而且從長遠看損害的則是媒體的權威性和公信力。
關鍵詞:幫忙類節目 媒介越位 媒介審判 客觀記錄 媒體介入
從早期錢江電視臺《范大姐幫忙》、陜西電視臺《周姐幫忙》、石家莊電視臺《小吳幫忙》到最近安徽電視臺《幫女郎幫你忙》、河北電視臺《非常幫助》、北京電臺《京城幫幫團》等等,幫忙類節目在各省市電臺、電視臺遍地開花,發展異常火爆,成為新一輪競爭過程中新聞媒體吸引受眾、提高收視率的重要節目類型。然而,在收視率一路走高的同時,幫忙類節目媒介越位的問題也越來越清晰地凸現出來。新聞媒體僭越自身的職責邊界,偏離職能內涵,游離于角色本位,不僅偏移了基本的功能界限,模糊了受眾對社會各系統的角色認知,混淆了正常的社會分工邊界,不利于社會各系統的正常運行,而且極大地影響新聞媒體權威性和公信力,成為阻礙節目進一步發展的重要制約性因素。
一、角色越位
在社會系統中,新聞媒體擔當著信息傳播者、社會事件記錄者和社會情感溝通者的基本角色。應該說,角色意識是否清晰,角色定位是否理性是新聞媒體能否充分發揮其公共職能的前提和基礎。但在各類幫忙節目中,新聞媒體有意或無意問模糊乃至逾越了自身的角色本位,偏移了正常的發展軌道。
1.從信息傳播者變為問題解決者
新聞媒體的基本功能是傳播信息,這是其核心功能,新聞媒體的其他功能如經濟功能、娛樂功能、監督功能等都建立在這一基本功能發揮的基礎之上,因此,信息傳播者是新聞媒體的根本角色。這一角色定位要求新聞媒體迅速、及時收集和傳播各類信息,服務于社會公眾的生產生活需要。而在幫忙類節目中,信息傳播者的角色被極大淡化,問題解決者的角色刻意凸顯。為達到這一目標,記者親自參與到事件當中,直接為當事人充當跑腿的角色:或帶領當事人奔波于各政府機構之間,或為當事人出謀劃策,或在現場直接協調鄰里糾紛、化解家庭矛盾。由于新聞媒體具有強勢的話語權,因此百姓生活中的一些問題確實在新聞媒體干預下得到了解決,這在很大程度上強化了公眾對新聞媒體的期待,也助長了新聞媒體以解決問題為己任的角色誤讀。實際上,新聞媒體并沒有解決所有問題的權限和能力,也就不可能替代其他政府機構在社會系統中的特定角色定位,這種基本角色的變形模糊甚至歪曲了公眾對社會各部門角色定位的基本認知,長久來看,不利于公眾法律意識和民主意識的培養,不利于政府機構的職能發揮,對整個社會系統的運行也會造成負面影響。
2.從客觀記錄者變為事件介入者
作為信息傳播者,新聞媒體應遵循客觀原則,而一旦新聞媒體以主觀姿態介入事件,甚至組織和策劃事件,影響、控制事件進程,那么這種包含新聞媒體立場和傾向的主觀化信息會影響受眾的判斷、誤導受眾的認知,新聞媒體功能因此被扭曲,新聞媒體公信力遭到破壞。幫忙類節目興起伊始就有意識地模糊甚至放棄新聞媒體客觀記錄者的角色,而始終突出和強化介入者的姿態,甚至直接提出“幫忙類節目要有介入感”的口號。[1]在靜忙類節目的實踐中,新聞媒體甚至直接組織和策劃事件,控制事件進程。有的節目中記者為想復婚的前夫出謀劃策,購買鮮花和戒指向前妻求婚,而電視臺則全程拍攝并播出;有的節目中記者故意設計讓失去孩子的母親拿出孩子照片,母親泣不成聲,而電視臺的攝像機則拍下這些畫面;有的節目中記者按照一方訴求,硬性讓另一方被動進入調解環節,成為新聞媒體拍攝對象。凡此種種,案例眾多。在幫忙類節目中,記者成為事件的介入者、組織者和策劃者,始終干預事件發展進程。這種角色定位對新聞媒體的真實客觀原則構成了極大傷害,不僅降低了新聞媒體作為社會公共信息平臺應有的權威性,而且因為新聞媒體對事件的強力介入而戕害了社會公正,阻礙了正常的事件發展進程,最終會損害公眾的利益。
二、職能越位
社會分工是社會系統特有的組織方式,是社會系統提高運行效率、節約運行成本的重要途徑。社會的正常發展正是建立在各系統職能清晰分工的基礎之上,反之,如果各個系統之間職能界限模糊甚至扭曲,社會各系統不能各司其職,各盡其用,系統之間的平衡就會遭到破壞,最終影響社會系統的正常運轉。作為組織化的社會機構,新聞媒體與政府職能部門有各自特定的角色定位,相互之間有著非常明晰的職能分工,共同服務于社會發展運行的總體目標。但是從幫忙類節目的實踐情況來看,很多新聞媒體顯然逾越了與其他社會機構之間的職能界限,越俎代庖,包攬了其他政府職能部門應盡的職責。
1.越權為事件定性
幫忙類節目所報道的內容往往是社會生活中存在的各種問題和矛盾,但是解決這些問題和矛盾的前提是對問題和矛盾的準確判斷和科學定性,而這種判斷和定性是特定部門的特定職能,按照特定的法律法規對事件進行調查分析,才能做出是非、對錯的科學判斷。與這些相關的政府特定機構相比,新聞媒體顯然不具備為事件定性的能力和權限。
然而在實踐中不難看出,幫忙類節目往往對當事人指手畫腳,動輒站在事件一方的立場對另一方大加撻伐,不顧法律條文的相關規定,對事件簡單判斷,粗暴定性,不僅沒有建立起沖突雙方的有效溝通機制,反而使事情更為復雜。有學者就曾撰文分析安徽經濟生活頻道《幫女郎幫你忙》中關于儲戶與銀行糾紛的節目,對其中新聞媒體簡單判斷,粗暴指責銀行的媒介越位行為提出了質疑。[2]其實這樣的行為在幫忙類節目中比比皆是,如在當下非常火爆的調解類節目中,負責幫忙的記者或者調解員往往站在一方立場對事件主觀定性,粗暴裁決。這種職能上的越位導致新聞媒體不僅沒能真正起到幫助公眾解決問題的作用,反而傷害了公眾利益,同時也損害了媒體應有的權威性。
2.越權行政執法
在大量幫忙類節目中,新聞媒體無視自己的職能界限,一廂情愿承擔起相關政府部門的工作,在大量不屬于職權范圍內的工作中耗費時間和精力。湖北《經視直播》的總制片人陳劍曾經有過這樣的表述:
“現在我們好像不是在做新聞,像是在大包大攬,我們要做新聞報道,還要做社區工作,甚至有時還要做保姆,現在出現尋人尋物這樣的幫忙都不算什么的,連婚介、團購、求職以及各種各樣的所謂幫忙都做起來了,甚至像企業一樣給觀眾發VIP卡。”[3]實際情況正是如此,新聞媒體承擔起了本應由民政部門、司法部門、工商管理部門等等政府機構負責的社會職能,代替相關部門執法,在幫忙類節目中經常看到這樣的表述:“本臺聯合工商部門聯合執法……”“本臺聯合藥監部門查處了……”等等。實際上,行政執法是法律賦予政府特定機構的權力,新聞媒體并不具備這樣的職能和權限。在當下發展火爆的調解性幫忙類節目中,新聞媒體代替了相關民政部門調解、處理各類家庭情感、鄰里關系以及其他各類糾紛,這種超越職能范圍的過度幫忙會誤導百姓,使其產生“遇到問題就找新聞媒體”的想法,從而混淆了新聞媒體和政府機構之間的職能分工界限。
三、倫理越位
作為社會的一個特定行業,新聞媒體的實踐活動除了要受到法律法規的制約外,同時還要受到媒介倫理規范的約束。媒介倫理是新聞媒體實踐過程中自我約束、自我管理的基本原則和規范,是媒介自律的重要表征,能否遵循倫理規范是衡量新聞媒體公信力和權威性的重要尺度和標準,也是媒體發揮公共職能,服務于社會的重要前提和保證。但在各類幫忙節目中,漠視逾越媒介倫理規范的情況時有發生。
1.追逐、炒作市場賣點
2009年第三次修訂的《中國新聞工作者職業道德準則》規定,新聞媒體“報道新聞不夸大不縮小不歪曲事實,不擺布采訪對象,禁止虛構或制造新聞”,但是在幫忙類節目中,扭曲事實,擺布采訪對象制造新聞事件的情況卻時有發生。
盡管所有的幫忙類節目創辦之初都刻意強調“為百姓辦事”的目標,但在具體實踐過程中,對經濟利益的過分追逐往往使幫忙僅僅成為一句口號,而捕捉、挖掘、炒作市場賣點則成為媒體真正的目的。為達到吸引受眾眼球,提高收視率的既定目標,幫忙類節目往往在素材選擇上注重煽情性強的事件,刻意強調所謂原汁原味的現場感,扭打、斥責、謾罵、撒潑等各種場景被淋漓盡致地呈現出來,甚至故意制造話題引發爭議,吸引受眾眼球。當下很多幫忙類節目在包裝策劃過程中,故意制造具有話題性的主持人或幫忙團隊,打造噱頭,吸引受眾,節目并非以主持人的形象、氣質、能力是否與欄目定位相符為選擇標準,而往往以是否有話題性為遴選尺度。如讓青春靚麗的“幫女郎”走上街頭,走進社區,調解糾紛,或者反過來讓土得掉渣的“幫大哥”化解情感矛盾。更有甚者,在一些幫忙類節目中,新聞媒體不惜以制造新聞事件的方式惡意炒作節目,提高收視率。如河北電視臺《非常幫助》公開以“釣魚”方式測試選擇節目志愿者,記者在超市中放置手機,撥通號碼后通過監控觀察人們反應,發現手機并還給記者的會得到獎品。這種制造新聞事件的做法逾越了媒介倫理規范,早已遭到公眾和大多新聞從業者的斥責。制造和炒作賣點的做法不僅違背了幫忙類節目“為百姓說話,為百姓辦事”的良好初衷,更在深層次上損害了新聞媒體形象,長遠來看不利于新聞媒體的健康發展。
2.暴露當事人隱私
幫忙類節目倫理越位的另一重要表現是暴露當事人隱私。《中國新聞工作者職業道德準則》明確規定要維護采訪對象的合法權益,尊重采訪報道對象的正當要求,不揭人隱私,不誹謗。但是在大量幫忙類節目中,媒體無視事件當事人的各種權益,為了實現眼球經濟,將各種屬于個人隱私的內容公之于眾,極大傷害了當事人的利益。在調解性幫忙節目中,新聞媒體往往根據當事人一方要求進行調解,而無視另一方是否有同樣的愿望,另一方基本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動接受調解甚至質疑,大量屬于個人隱私的內容未經當人事同意便被新聞媒體公開播出。如河北電視臺農民頻道《非常幫助》的一期節目中,記者跟著丈夫直奔離家出走妻子的落腳地,妻子、妻子的情人一家、丈夫一家、孩子在現場扭打、哭聲罵聲一片。在另外一期節目中,記者在調解姐妹矛盾過程中,將妹妹的家庭隱私完全曝光,這樣的調解不僅無助于矛盾的緩和與化解,實際上又制造了新的矛盾。這種做法不僅損害了公眾的利益,而且損害了新聞工作者的聲譽,甚至很多案例已經走到了違法的邊緣,長此以往,媒體的權威性和公信力將蕩然無存。
結語
幫忙類節目的媒介越位不僅削弱了節目本身應有的功能,更極大地傷害了新聞媒體的整體形象,降低了新聞媒體的權威性與公信力,同時也影響了社會系統的正常運行。新聞媒體的組織者和管理者應該加強對幫忙類節目的規范,使其回歸媒介本位,最終保證此類節目發展的健康有序。
參考文獻:
[1]鄭會.幫忙類節目要有介入感——以安徽電視臺經濟生活頻道“幫女郎幫你忙”為例[J].新聞世界,20lO(4).
[2]謝光玉.從“幫忙”類節目看介入式報道的隱憂[J].聲屏世界,2011(7).
[3]叢立君,那世鋼.主持人“幫忙”的是與非[J].視聽縱橫,2008(5).
(作者單位:河北師范大學新聞傳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