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Way

即使再怎么深惡痛絕自己的高三，也就只有這一次而已。無論是人，事，還是時光。

停下的時候，還是會偶爾回憶一下對自己來說稱得上非常重大的一年?？?，這大概算得上老掉的心態吧，愈發頻繁地用到“當初”“曾經”這類詞語，過分強調的語氣。

像所有人經歷過的一樣，我的高三，也是在不停地上課下課，反復的預習復習，成堆的課本資料，厚厚的各科試卷中度過的。

但是，在這樣相同的外衣下——

把書本盡可能地用書立架在課桌上，占去桌面至少三分之一的空間。用筆盒，字典，水杯這類東西，把與同桌之間書本的縫隙也全部堵上，連成一堵小小的書墻，自以為擋住老師的視線，然后在這樣不太靠譜的掩護下，在桌上剩余不多的空間里帶著點點心虛和刺激看看課外書，睡睡小覺，傳傳紙條，或者發發呆玩玩手指。

其實站在講臺上的老師都可以看到，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內班主任找我談話的內容當中總有“你總是很喜歡玩手指”這樣會讓我心虛又訕笑的內容。

班主任是個稱得上年輕漂亮的老師，從進高中開始就帶我。說起來她也是頭一次當班主任，沒什么經驗，卻因為這樣更加耐心，在適應這個崗位的時候也能保持很大的責任感和熱情。具體表現在，她喜歡找我們“談心”。

每次考試后，都會忐忑得不敢去看成績，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一旦進了辦公室，基本上就會被班主任拉著或分析成績或就那么聊狀態聊生活聊上個半小時。其實辦公室還是很舒服的，冬暖夏涼，只不過畢竟處在不太平等的地位上，起碼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這樣的談話，就算是閑聊也沒有平常輕松的感覺。

可她偏偏非常熱衷于談心這一行為，并且不局限在考試后，地點也不僅僅是辦公室，偶爾也會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于是，課間正在跟同學打鬧、準備去廁所、思考一道困擾了很久的數學題或者干脆趴在桌子上補眠的時候，會冷不丁過來一個同學說班主任找。又或者自習課以及晚自習的時候，班主任過來轉兩圈，停在面前伸手一指，便得跟著她去聊天，在說完時讓你叫另外的同學出來，接力下一輪。

起初可能還會擔心是不是自己做什么事犯什么錯被發現要去挨罵的，后來便漸漸習慣了，也能迅速調整好最佳應對狀態——無非是在問最近學習認不認真有沒有問題的時候回以“都還好”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便是一個晚自習，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長達四十多分鐘的談話。那時已經接近高考了，幾次模擬考試的成績都不盡如人意，話題自然是從這個開始的——以前說過很多次的話，“各科老師都覺得你很聰明，就是不太認真，沒好好努力。以你的能力，無論如何都不該是現在這個成績啊?！蔽抑皇浅聊徽f話，這種時候，我向來都是沉默居多。不是沒有感覺，只是無言以對，我確實不夠努力，就沒有了反駁的資本。

話題一點點轉變，終于從眼前的成績，說到未來的夢想。

那些話，我一直到現在都還記得。

她說：“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后，想過什么樣的生活。可能你覺得太遙遠，可是你現在的努力程度就決定了你以后能不能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像你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都擁有自己粉紅色的夢，幻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想過最好最舒服的生活?？墒菓{什么呢，你想過沒有，憑什么呢。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擁有這樣的夢，我想我以后要住大房子，要買好車，要穿高檔衣服，要用名牌化妝品，要做自己喜歡的工作，要過最優質的生活。但現在呢?我當著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師，拿著一份微薄的工資養活自己跟家人，現實生活的壓力把我的夢想擊得粉碎?！?/p>

她很平靜地說著這些話的時候，我抬手擦掉了忍不住掉出來的眼淚。我不常在人面前哭，但我必須承認，這段話真的戳到我的淚點。如果是空談夢想，如果是空言鼓勵，大概我只會漫不經心地聽完為止。但是她用她的生活告訴我，不是我想要什么就可以輕易得到，我的未來不一定能比她不盡如人意的生活好到哪去。

我不夠認真，不夠努力，也不夠勇氣去面對可能會出現的結局?，F實有能力讓我低下高昂的頭顱，把內心的小夢想擱淺，柴米油鹽變成“大夢想”。

四十多分鐘的談話，站得已經沒有知覺的腳，以及擦掉又流出的眼淚。那個晚上，我想了很久，也終究沒能讓自己真正轉變多少。時間越來越逼近高考的時候，有種已成定局的感覺了。

走過之后，就不再后悔吧。即便這路再平凡再普通，再怎么不盡如人意，也是自己一步步走過來的。心酸和汗水不是沒有，只是如果相比之下付出的少一點，自然也就能接受收獲比別人少的結局。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可能會面對的結局。不怨誰，也不悔，在離開高中一年后的現在寫下這些文字，也僅僅是為了曾經的自己心酸一下而已。

至少現在看來，高考也并不是整個人生的轉折，曾經看來無比重大的事情，對于現在的自己來說也僅僅只能算是生命中一次小小的考驗。夢想這東西，雖不能輕易實現，也不會太容易破碎。

高考之后所擁有的，是更廣闊，更多變，擁有了更多機會向著夢想出發的空間。

當然還有時間。未來這玩意兒，也不會因為—次不太平穩的高考變得沒有希望。

所以過去的路，走過就好。無論平穩或是顛簸，誰能肯定曾經平凡又普通的你，在未來不會表現出足夠燦爛的光芒。就讓那些枯燥又不乏生動的時光，經過歲月洗練以后剩下鉆石一樣璀璨的記憶，或許我們都能在這光與影中間，找到自己的影子，找到自己關于時光的記憶，關于青春的記憶。

這就是我的路，足夠平凡，也同樣特殊。

編輯 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