嬰兒出離母宮之時,已意識到“我”了嗎?
被父親摟在臂彎里哄時,他知道有人在抱“我”了嗎?
當母親哺乳他,他是否也知道“我”餓了?
當時間以河流的姿勢通過他,帶來柔軟的水草與肥美的魚鮮,孩子逐漸地明白,的確有一個“我”在了。
孩子不會對“我”起疑。母親倚著門扉向四野叫喚名字,孩子會匆匆對友伴說:“我娘在叫我了!”
學堂里的老師或許因功課的緣故準備打孩子的手心,孩子會乖乖地接受。“誰叫我太貪玩了!”
那應是甜美的一段年歲,生命背后有一個龐大的靠山,“我”毋庸置疑,理直氣壯地用自己的名姓,認自個兒的爹娘,保管妥當那些小童玩。打明兒個去揍隔壁村那個阿牛,誰叫他欺侮我的妹子!
如果,終此一生安身于這個現世,也算擁有平實的幸福吧!但,如果不安于現世的網絡,苦苦叩問無法探詢的天機,又想追溯世間一切的源頭,那么,這孩子終將陷溺于網絡之中不能自紓。對旁人而言足以造就幸福的現實絲縷,將不斷勒緊他的額頭。他或許比他人更聰穎,但人生的路途上,他勢必要跛行。
生的源起是個謎,何以揀選我、安置我于此世間,能觀看、能聽聞卻不能道破?
但愿所有的孩子只熟記現在的名字,不疑問面目之外的面目。
但愿孩子只數算手指頭,不要數算星子。
但愿孩子只摘取荷花,不要有片刻的沉靜,去臨水自照。
如果,不可預料地在云影天光中浮見自己的容顏,不要去找船,船使人迷失,船是背叛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