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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喜歡這樣。”嚴麗擠在行李傳送帶旁的人群中,皺著眉,像害怕吸入有毒空氣那樣堵著鼻孔,湊到身邊那男人的脖子邊上說,把“可”字咬得很重。那人吃了一驚,馬上紅了臉,囁嚅著:“人真的太多了。”
嚴麗搖搖頭。她不滿意的是行李大廳里的一對男女。他們站在不遠處,時不時地發出無聲的笑。嚴麗一眼就看出來,男的大概是意大利、西班牙那類國家的人,卷發垂到肩上,眼神意味深重。他很高大,女的在映襯之下則顯得很袖珍,幾乎依偎在他身上。她是中國人,還是那種不見得好看的中國人,一副南方沿海地區的五官。他們聊得正起勁,從飛機起飛前剛認識對方開始,就沒怎么停過。嚴麗坐在他們的前面,非常不情愿地聽到了他們用英語進行的談話,她嚅動著嘴巴,發出一個無聲的“bitch”。此時,他們各自的兒女正并肩把行李推車當成滑板,滿大廳地飛來飛去。女人一邊回頭張望他們,一邊把身體倒向男人胸口。
嚴麗掉回頭去,剛要詳細說明這一切,身邊的那個男人不在了,他移到了前面更靠近傳送帶出口的地方,專心地盯著傳送帶上的行李。她沒來得及把嘴邊的話咽下去:“不像話,一點兒都不光彩。”
盡管知道沒有人來接她,她還是朝堵在出口的人堆里掃視了一圈,仿佛會出現什么驚喜似的。這世道,相信驚喜總沒什么壞處。
嚴麗拖著行李,在自動門前停了下來。玻璃門緩慢地敞開來,等著她。她很焦急,從老家休了一個禮拜年假回來,她想快點兒回到家里,檢查在她離開的期間,有沒有發生什么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