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軍的詩

文軍，80后，云南保山馬房地人，現在嵩明工作。

黑暗

本來我打算說一說黑暗

黑暗這件事肯定不是一般的事

要說黑暗就不能上網

特別是不能在深夜上網

那熒屏閃光

閃光就不能在深夜摸到自己的身體

要說說黑暗就一定要先摸摸自己黑暗的身體

順著自己的身體再摸別人的身體

接著就摸到了這個時代

瘦的、胖的、高的、矮的

在黑夜里都變成了黑的

這個時候才能引起信徒們對黑暗的關注

古代的黑暗把一大批羽扇綸巾的人搞到邊塞去流

放

去放羊，給現代人燉羊湯鍋

去挖石頭，給現代人蓋房子

這些古代的名士不服氣

還學著現代人寫了一篇什么“本志罪案之答辯

書”

卻惹得那些當官的笑掉大牙

古代一個茶壺要配很多個茶杯

現代也有人想當“小三”，都說做人又何必像老

大那樣辛苦

古時候有人寫了篇檄文要討伐女皇帝

女皇卻想把他搞來做小白臉

歷史上最慘的要數清風，翻了幾頁書玩玩

就被罰吹，永世不得休息

就像資本主義社會有人要發明什么永動機

其實那永動機是人

想把人當作風里發電機來使用，真他媽是狗娘養

的小雜種

仔細算算，古代的黑暗已經夠多的了

流放的流放宮刑的宮刑投江的投江

可是現在也好不到哪去

蹲牛棚的蹲牛棚割腕的割腕臥軌的臥軌

從古至今清風真個不停地吹

太多的黑暗說也說不完

還有些黑暗是說都不能說的

說了恐怕你就真就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月亮了

我還想和我的女人一起爬山一起看月亮

生兒育女呢

再仔細想想

古代的黑暗還能傳下來據說是為了以鑒后世

現代的黑暗卻看也看不見

翻不起一點波瀾

大花臉、小花臉，熄了燈都是黑臉

現世的黑暗造成了歷史和未來永恒的黑暗

今晚就此打住，不說了

要說黑暗必須是在深夜熄了燈

脫光了衣服一直裸奔到天亮

時間的二重性

——“我還沒有在歷史中看見我，那是因為歷史走在了我前面”

從一次入冬的談話

在一個小城 安放兩只寂寞的酒杯

裝進知識和時間的酒杯

寂寞得蒼白 匆匆而過的日子 蒼白如銀

時間和我構成存在的二重性

就像一張嘴唇 成為別人的借口

我沒有成為英雄 是因為我走在了歷史的前面

還是因為二重性成為一個個借口？

就像讀書不是為了努力

日落不是為了日出 十年前的某個時間

將我置身其中 昂首走在歷史的前面

正當我想掙脫 卻早已掉入時間狡猾的歷史！

母親說 好好讀書 好好讀書很多雙眼圍著你看

看一個笑話 其實我看他們更加透徹

笑話將被自己嘲笑而愛一直歸于平淡

這就是我生于故鄉離開故鄉的原因 在歷史中蔓

延

拖拉機在村莊的道路上飛馳 “飛馳”

就像父親的字 比我寫得好

他們比我懂得耕種 讓地里長出喂養我的糧食

在南方 稻谷是男子漢 麥子就是系著圍裙的女子

我經過村莊的道路 一無所有的村莊

有人嫉妒 有人心懷鬼胎

父親沉默不語 母親說不知讓我讀書為了什么

村莊的道路今天離我很遠 我告訴他們那只是一

個笑話

與故鄉無關 把書包放在幾十年前的課堂里

夜幕降臨老人們坐在火塘邊回憶

他們起早貪黑的一生 螢火蟲碰落清晨飲牛的露

水

時日已無多 他們收不住那放出去的心思沉默在

一壺茶里

就像父親不能讀書是因為他爺爺在兒子十二歲時

做了牢

一個女人說逃兵在她家里搶東西

他順手拿起栽秧的木樁 成為一個憤怒的青年

其實那只是女人編的一個傳說 一個頭發花白的

傳說

一粒稻米多年以后長成了一片糧食

那時我玩著一把舊石器或青銅時代的刀子

一把不傷手的刀子 像吃飽了飯一樣溫暖

喂養刀口的糧食釀出燒刀子 倒滿墻角的一個個

瓦罐

我不知道瓦罐里裝的是什么

坐在母親的挑籃里 拒絕和瓦罐邊的小姑娘一起

玩

走很遠的路 賣了果實

在買鹽的時候省下兩角錢

有人愛懷疑 我讀書一定是父母 他們在地里挖

出了金子

母親說她承認 老天照看祖宗保佑 土地越來越

肥沃

那一顆善良的心和勤儉節約的四肢

決定堅強的飛翔以故鄉的名義

我不去讀書 我假設我不去讀書

走在從前回家的路上 我成為一個嘴角發酸的笑

話

母親流著淚 她感到了無依無靠 所有寂寞的日

子

無數個黑夜 從田野上升起 從河流上升起

黑夜彌漫 有雨的夜晚 山谷中金子沉入水底

雪線以南 端著寂寞的酒杯進入冬天 裝滿冰冷

的水

寂寞的酒杯 裝進知識和時間的酒杯 蒼白如洗

酒中的火和糧食溫暖了胃 想起一個憤怒青年的

昨日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