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被封存的全家福

我們家的這張全家福照片，拍攝于1957年7月。那一年，照片中的爸爸28歲，媽媽27歲。如今的“80后”在這個年齡，還正值談情說愛的青春年華，有的還在理直氣壯地當著啃老族呢，而那個年代里的人，卻要過早地承載起養家糊口的重任了。

照片中的爸媽帶著5個兒子，他們分別是：昭仁（右一）、昭義（左一）、昭禮（父母中間站立者）、昭智（父親懷抱者）、昭信（母親懷抱者）。爸爸用概括了中華倫理的“五常”來為5個兒子命名，足以看出爸爸的價值觀與人生準則。而這一命名中的“五常”引用，卻成了后來爸爸被打成右派的罪狀之一。

其實，確切地說，合影中，爸媽應該是6個兒子，因為當時的媽媽正懷著5個月的身孕。在合影之后的3個月，爸媽的第六個兒子出生了，取名昭和。而昭和哥哥出生3個月，爸爸就被打成右派，下放到了農村。全家原本就不寬綽的日子，頓時陷入缺衣少糧的困苦之中，昭禮哥因饑餓難耐，錯把鼠藥當食品吃下。在山高路遠的鄉下，年僅7歲的昭禮哥，在送往醫院的途中不幸中毒死了。痛不欲生的媽媽自然是疏忽了對其他孩子的照料，導致昭智哥哥在獨自玩耍時又墜井身亡。

拍了這張所謂的“全家福”之后，接二連三的災難降臨這個曾經和諧興旺的小家。悲憤難耐的媽媽，把所有災難的根源都歸結到這張照片上。媽說這哪里是“全家福”，簡直就是“全家哭”。她曾氣急敗壞地撕毀了幾張合影，還企圖更改5個兒子的名字。哥哥的名字之所以能一直留用，是因為爸爸的臨終遺言中有“不可改變”的交代。爸爸于1977年正月離開人世。而這張照片之所以能保存至今，要感謝昭仁哥哥。是昭仁哥后來在姥姥家的像框里，發現這僅存的一張全家福照片。當時，昭仁哥取下這張合影，回家便背著媽媽封存了起來，至今也不敢給已經年邁的媽媽看。

我是1963年出生的，是爸媽所生育的第8個孩子。目前，我家健在的還有9兄妹。這張全家福是我們家族的第一張全家福，也是最后一張。因為從此之后，我們家族再沒有拍過真正意義上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