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徐 勤
報紙副刊作品連續三年獲獎得失談
□ 文/徐 勤
本文作者發表在地市報的副刊作品連續三年獲得省級新聞獎和中國新聞獎,以下這篇文章既有訣竅,也有作者對不足的思考,可資借鑒。
最近三年,我有三篇副刊作品獲得較高層次獎項:發表于2009年7月1日《衢州日報》的《都是“弱勢群體”?》獲第二十屆中國新聞獎三等獎、第二十屆中國新聞獎報紙副刊作品初評金獎,發表于2010年4月7日《衢州日報》的《我們為什么那么焦慮?》獲第二十一屆中國新聞獎報紙副刊作品初評銀獎、2010年度浙江新聞獎二等獎,發表于2011年1月6日《衢州日報》的《推敲推敲“我為黨工作數十年”》獲2011年度浙江新聞獎二等獎。作為地處一隅的地市報編輯,三年時間中能有三件作品獲得省新聞獎二等獎以上的獎項,讓我享受到了一種成就感。而回過頭來重新審視這幾篇小文章,對其得失又有了一些新的認識。
一篇言論,其價值就在于能見人所未見,言人所未言,最忌的就是人云亦云的陳詞濫調。這三篇小文章之所以能獲獎,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還有點新意,或者是話題比較新穎,或者是老話題能講出新意。
《都是“弱勢群體”?》一文,就是較早發現并提出社會上“自我弱勢化”問題。筆者看到許多在社會上有較高地位、很強勢的群體,自我感覺卻是弱勢群體,從而產生一種“受害者”心理。是真實也好,是矯情也罷,這樣一種自我感覺的蔓延、弱勢心理的泛化,是有害、負面的。看到這個問題之后,我又進一步思考,為什么會出現這種心理?這種心理的實質是什么?產生的根源是什么?于是寫了《都是“弱勢群體”?》一文。這篇文章提出了“受害者”心理蔓延問題,并指出產生這種心理的實質是社會轉型,人們在思想上的不適應,因而造成認識上的錯位,其根本原因還是人們長期以來習慣于按潛規則辦事,不習慣依法辦事、按規則辦事,其思想根源是封建特權意識作祟。從而提出要從人的靈魂深處清除特權意識,真正樹立起平等意識、法治意識,自覺地按規則辦事、依法辦事。文章2009年7月1日在《衢州日報》見報后,先后被《大家文摘報》《雜文選刊》等報刊轉載。時隔數月之后,在許多報刊出現了同一主題的文章,可見本文提出的問題之新、觀點之新。
《我們為什么那么焦慮?》則較早地提出了“全民焦慮”問題。近幾十年來我國經濟高速發展,社會急劇變化,給人們帶來了巨大的外部刺激和挑戰,也使得人們一下子難以適應。于是,在物質生活日益豐富的今天,焦慮卻成為現代人的心理病,可以說,中國正進入“全民焦慮”時期,而這也是現代化路上的陣痛。《我們為什么那么焦慮?》分析了出現“全民焦慮”的原因,指出社會轉型的變化與競爭、不確定性等壓力源是形成焦慮的主要原因;此外,民生保障不健全及社會不公現象,加劇了中低層民眾的焦慮感;還有信仰的相對缺失,崇權拜金主義盛行,也是導致全民焦慮現象的一個原因;人們都認為賺到錢才能“賺”到幸福,錢多才幸福,這種衡量標準讓人陷入永不知足的狀態。文章最后提出,作為個體,我們應努力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要正確認識自己,正確認識并適應時代,防止焦慮的負面情緒蔓延。這篇文章2010年4月7日在《衢州日報》見報后,引起讀者較強烈的共鳴,4月14日就被《報刊文摘》轉載,后來還被《特別關注》等文摘類報刊轉載,在網上反響也較好,還有人就本文提出的“全民焦慮”問題寫文章繼續談自己的看法。
《推敲推敲“我為黨工作數十年”》則是從流行了數十年的一句話中看到了問題。“我為黨工作數十年”是一些領導干部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人們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從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其實,這句話是有潛臺詞的。本文指出了這句話的問題,實質就是以工作資歷要求黨向自己感恩,以此向黨伸手。指出這句常見話中,其實是人們長期存在的一種錯誤認識,指出其要害是有些黨員干部忘記了宗旨,向黨撒嬌伸手、要挾組織,其實質是封建特權意識作祟。文章提出一個共產黨人如何正確看待自己、如何正確看待組織、如何正確看待工作、如何自我評價的問題,并從人性與黨性的不同角度,指出一個領導干部應向黨和人民感恩而不是要求黨和人民向自己感恩,從而提高思想境界,端正個人與組織、個人與人民的關系。這篇文章能從人們司空見慣的現象中看到問題的實質,觀點同樣新穎,同樣有獨到的見解、較深刻的主題,老話題講出了新意。文章見報后在讀者中反響較強烈,被多家報刊轉載。
這三篇文章都還算有點新意,這是在眾多好文章的角逐評比中能夠勝出的根本原因。
議論不可能憑空而發,總得有個由頭,雜文當然也是如此。
《都是“弱勢群體”?》是從媒體上的兩條相同題材的新聞引出的議論。一條是河南濟源市城管因待遇太低而上訪;一條是重慶市一城管執法人員在執法時被西瓜販砍傷。在這兩起事件中,當事城管不約而同地說自己是“弱勢群體”。由此,文章提出了“弱勢心理”泛化問題。《我們為什么那么焦慮?》則是筆者從生活中攝取的幾個小鏡頭,作為話題的由頭。
如:在電梯中,人們總是一進電梯就急按按鈕要關電梯門,那么幾秒鐘時間都等不及;紅綠燈前,總有人搶紅燈,為了幾秒鐘時間而不顧危險;打開電腦,有人拼命地敲打鍵盤,想更快一點;大街上,人們都是行色匆匆……通過這些生活中常見的小鏡頭,提出“全民焦慮”問題。《推敲推敲“我為黨工作數十年”》也是從新聞事件中引出的話題。事情的緣由是湖南省冷水江市人事局長曹長清大學未畢業的兒子就已安排進市財政局工作,此新聞引起軒然大波,各媒體已有許多時評文章就此事展開批評。本文從曹長清在給冷水江市委、市政府《請求安排子女工作的報告》中的一句話展開議論,即“在即將退出工作崗位之時,特向領導提出將兒子安排到市財政局工作的報告。為黨工作幾十年,從未因個人的事向組織上提出過要求……”批評一些官員特權思想的根深蒂固。

總結這三篇文章,可以看出,引出議論的話題典型不典型、新鮮不新鮮,也直接關系到文章的有無深度,有無吸引力。《都是“弱勢群體”?》一文,引出議論的由頭非常典型,也非常單一。這就有利于議論的展開和深入,所以此文在這幾篇文章中是最有深度的。在人們的印象中,城管絕對是很強勢的,常以欺侮弱勢群體的小商小販的面目出現,而他們的自我認識卻是“弱勢群體”。并且,在這兩起事件中,他們還真的有點“弱勢”。由此引出對“弱勢群體”的議論,就能一下子抓住讀者,對議論的深度、集中度都很有好處。《我們為什么那么焦慮?》中所舉的幾個生活小鏡頭確實也是人們一種內心焦慮的不自覺表現,也能反映“全民焦慮”這一主題,但現在再來看還不是特別典型,尤其重要的是,這幾個小鏡頭都只是現象,沒有一個具體事件作為一篇言論文章的由頭,缺少一下子抓住讀者的力量。幾個小鏡頭放一起,還有點多而雜的感覺,有的小鏡頭甚至有點牽強。由于由頭的不集中,文章議論的深度、力度也就大受影響。所以,問題的提出雖然先于別人,但深度與典型性就略顯不足。《推敲推敲“我為黨工作數十年”》一文,是在同一新聞事件兄弟媒體已經有了那么多的評論之后寫的。在這種情況下,要寫出新意,要有獨到的見解,實非易事,本文抓住一句人們司空見慣的話,提出不同見解,同樣寫出了新意與深度。正因為如此,這篇雜文也就獲得了浙江新聞獎二等獎、第二十二屆中國新聞獎報紙副刊作品初評銅獎。
這幾篇文章說明,引出話題的由頭一定要少而精,一定要非常典型。可以說,話題典型文章就成功了一半;而不夠典型,雖主題新穎,仍難以深入。
一篇言論文章要寫好,議論一定要集中集中再集中、深入深入再深入。
《都是“弱勢群體”?》一文,抓住一些強勢群體,如官員、城管、警察等社會精英,自我感覺很“弱勢”這種現象,但沒有停留在就事論事,而是透過這種現象,層層分析、層層深入,指出按潛規則辦事,有可能使強勢者離開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后就變成弱勢者,而要徹底改變這種現象,只有人人敬畏法律、敬畏規則、平等待人,嚴格按法律、按規則辦事,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人人消除靈魂深處的特權意識,樹立法治精神。這篇文章主題非常集中深刻,議論層層深入,講得比較到位,因而獲得了中國新聞獎三等獎。
《我們為什么這么焦慮?》一文,也是講一種社會現象,文章所指出的問題很有普遍性,這是本文的價值所在。文章指出現在是普通人、有錢人、官員……都感到焦慮,指出社會競爭、工作生活壓力、拜金主義等造成了人們的焦慮,最后提出,不要把幸福、成功的標準都定在“大富大貴”上,不要攀比,不要眼紅人家,而要正確認識自己,加強自我能力的提升和修煉。現在來看此文,感覺有點面面俱到,如舉例時,普通人、有錢人、官員都要舉,想以此來闡釋“全民焦慮”的“全民”;又想使議論做到滴水不漏,所以講了社會的、個人的許多原因,結果反而影響了主題的集中與文章的深度。其實,在深挖焦慮的原因時,是應該在社會轉型、人們的不適應而迷茫這一點上深入挖掘的,這樣也許可以使主題更集中、更深透一點,文章的生命力也可更強一些。事實上,一篇小文章,滴水不漏是不可能做到的,我們所能做的,就是集中力量把該講的講深講透。
《推敲推敲“我為黨工作數十年”》也存在議論不夠到位的問題。這篇文章應該說議論還是比較集中的,因為文章本身就是圍繞一句話展開的,因此不存在分散的問題,存在問題是還不夠深刻,還有點淺層面。
衢州日報社)
編 輯 吳長偉 mailv@xinhua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