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你們是怎么抓到我的?”一名姓明的男子在河南信陽被戴上手銬時,禁不住這樣問。1年半前,他因盜竊7000元,從江蘇逃至河南。途中,他做了變性隆胸手術,服用雌性激素,改變成“女人”,在打算做第二次手術時,被來自江蘇常州的追逃民警抓獲。
被抓獲的不止這名“變性男子”,一名身背命案的江蘇小伙子,已在自家地窖里從23歲熬到了35歲,依舊難逃法網;北京——莫斯科國際列車系列搶劫案嫌疑人宗立勇,正想去澳門賭場試一下手氣,被警方抓獲;有逃犯躲至東北雪原挖野菜,有的遠逃日喀則賣土豆,在這場清網行動中,潛藏在全國各個角落里的案犯,被一個個挖出……
一位公安部人士稱,警方2011年初的“大走訪”開門評警中,要求公安機關盡快抓捕在逃人員,是群眾反映最集中的突出問題之一。“在逃人員久抓不歸,影響社會治安,影響群眾滿意度和安全感。”公安部黨委覺得,開展一場清除網上在逃人員,同時提升公安機關辦案能力的行動迫在眉睫。
5月26日,轟轟烈烈的清除網上在逃人員的行動拉開序幕。12月15日,公安部“清網”提速半年完成,抓獲公安部A級、B級通緝令在逃人員190人,涉嫌故意殺人在逃人員1.2萬人,潛逃10年以上在逃人員2.3萬人,從77個國家和地區抓獲和勸返重大在逃人員900多人。
哈爾濱市做過一個調查,清網期間,全市命案下降31.5%,群眾安全感為92.2%,創5年來新高。四川公安在行動中則取得了近10年來最輝煌的戰果,共出動追逃民警上萬余人次,追回8891名網上在逃人員。這樣來看,清網行動取得了很好的社會效果。
但中國公安大學戴蓬副教授認為,“清網行動”屬超常規的措施。行動與各地業績考核掛鉤,警力、精力、經費等投入比較大,平時追逃無法與之相比。
追逃十八式,攻心為上
“你認或不認,事實就在那里,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想或不想,親人就在那里,望穿秋水,只盼君歸……你愿或不愿,中秋就要到了,人月能否兩團圓?”
這條是河北省邯鄲市公安局官方微博,2011年7月發布后,被轉發數以萬計。遼寧省民警甚至通過網絡視頻,直接與在逃人員開展政策攻心,成功督促A級在逃人員王寶連回國自首。
江蘇邳州也給逃犯定制了“勸投書”:膽戰心驚偷生一輩子,不如心里踏實活幾天。在邳州,每份“勸投書”都獨一無二,每名在逃人員涉及的罪名、可能判處的刑罰以及相關政策一一列明。邳州警方還會給在逃人員算3筆賬:“法律賬,逃跑再久也要承擔法律責任;親情賬,潛逃讓家人惶惶不可終日;時間賬,拖到被抓,罪刑不減。”而其中的“自首者可輕罰”則是吸引逃犯們最大的動因。
12月8日,南京市白下公安分局祭出新招——制作“三國殺”版通緝令:將命案逃犯姓名、頭像、犯罪信息印在“三國殺”各類卡牌中,發動廣大網友尋找通緝犯、向警方提供線索,并懸賞緝兇。其后5天內,“通緝令”上的3名逃犯紛紛自首。對如此“潮”的通緝方式,網友紛紛留言評論:“太有才了,這樣容易讓大家記住,讓市民更容易接受呢!”
在這場“清網行動”中,基本上是用了科技追逃、感勸追逃、聯動追逃3種戰法。同時,警方也一直在動員群眾獻出力量。在網絡時代,“清網行動”成為了一場全民追逃。
專項熱線、專項郵箱、民警入戶收集……全國各地對舉報途徑的拓展和保密制度的嚴格執行,舉報成本由此降到最低。河南省商丘市則向市民們發送“勸投”的手機短信,達500萬余條次。群眾舉報逃犯,還被許諾獲得各種獎勵,有的地方可獎勵20萬元,且一旦抓到逃犯,獎金可當即發放。
2011年5月中的一天,殺人潛逃13年的吳某,在黑龍江省一檔電視相親節目上載歌載舞,就是在被群眾認出后,才被抓獲歸案。10月9日,自貢市貢井區的王某在“平安貢井”官方微博上看到一條追逃信息:“親,警察的腳步越來越近,你還能hold住么?”王某立即想到在外潛逃的朋友侯某,便聯系并勸說侯某,成功使他投案自首。
在齊齊哈爾,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民警花費大量心血都難找到襲警搶槍12載的逃犯吉思光的行蹤。警官屢次走訪吉思光親戚朋友,有人意外開了一句玩笑,電視上的那個人和吉思光倒是有點像。這個人正是電視劇《潛伏》中的保密局股長盛鄉、《東方紅1949》中的特務嚴慧、《神醫大道公》中的大太監崔然。
這句玩笑話讓民警決定試一試,結果是立竿見影。雖然媒體戲言吉思光才是《潛伏》里最大的潛伏者,但他卻說道:“當年出逃時,我覺得自己像一片落葉,飄到哪里不知道。滿以為當明星就可以忘記過去,誰知這段歷程比余則成(《潛伏》男主角)還要苦。他身邊有老婆知道他的身份,可我身邊什么人都沒有,連和我睡過一個屋的兄弟都不知道我是逃犯。”
公安系統的“人海戰術”大有斬獲:僅群眾舉報的線索就達3萬多條,據此抓獲在逃人員1.9萬人。由此,金牌配角、知名學者、名寺住持、億萬富翁、相親嘉賓,竟是改頭換面、隱姓埋名的在逃人員!隨著這些逃犯的相繼落網,對于其中一些頗具戲劇性的情節,人們難免心生感慨。
局長的壓力
此次“清網行動”公安部制定了明確目標,要求到2011年底,網上在逃人員數量下降30%以上;行動結束后,網上在逃人數下降50%以上。
清網行動中,公安部加大省市縣各級公安機關一把手的追逃責任,在國內省內開展每日一評,完不成任務的“該檢討檢討”、“該停職停職”。各地一把手投入一線,有的甚至打電話規勸逃犯投案。
“完不成任務就停職,沒的商量。”陜西的一名縣公安局長說。今年8月底,陜西省公安廳廳長王銳要求,各級公安機關一把手親自帶隊、協調。領導不重視的,在全省范圍內通報批評。更為嚴厲的是,連續兩個月,全省排名后3名的(分)局,局長就地停職,專司追逃工作。
湖南該省株洲市公安局已對排名靠后的3個縣級公安局,進行掛牌督導,先后有16名所隊長被誡勉談話,5名所隊長被停職專司追逃。河南新野縣公安局局長盧志遠,則慶幸自己的縣名列河南省前列,該省的魯山、項城兩地的公安局長就因排名靠后被停職。他說,市局在抓捕一名通緝要犯時,局長親自到現場指揮,這在以前并不多見。看待“清網行動”應該站在一個政治高度,在十八大召開前夕維護穩定的社會秩序,非常重要。
然而,有網友評價說,“清網行動”確實很好地服務百姓,但也有疑問,為什么此前會有那么多積案。中國公安大學教授李玫瑾解釋說,一些中西部地區警力較弱,地方財政緊張,涉及公安追逃的經費也比較緊張,“抓捕馬加爵時付出的費用幾乎是百萬,很多公安揣著單子,一年都報不了”。除此之外,網友們并不知道,這次“清網行動”追逃中,傷亡民警459名,犧牲21名。這在歷年來公安機關專項行動中極為罕見。
華東政法大學教授游偉認為,清網行動雖已結束,但追逃的腳步不能停,積極預防和及時偵破罪案、追捕在逃犯罪嫌疑人,依然是各級公安機關的重要職責。不可能通過一兩次集中“戰役”或者專項行動就能完成;而就犯罪形式的多樣性和復雜性而言,同樣也不是可以通過單一的防范模式、偵查路徑就能進行抗制的,需要常抓常新。(本刊綜合《新京報》、《法制日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