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瀟
2011年10月,遼寧省凌源市教育局接到該省朝陽市雙塔區人民檢察院的檢察建議,要求該局就其原局長馬金厚腐敗案進行剖析并進行整改。順著凌源市教育局的剖析路徑,這名讓凌源市教育局蒙羞的腐敗官員受賄斂財、包養女大學生、欲“借腹生子”的荒誕人生軌跡逐漸曝光在人們的眼簾……
聚斂代孕資金
1961年出生于朝陽市下屬凌源市農村的馬金厚,中專畢業后,從一名山村教師起步奮斗,坐上了凌源市教育局局長的“寶座”。
事業上的一路順暢讓馬金厚志得意滿。但他總覺得有一種遺憾,因為他妻子不能生育。
在遼西農村,有一種風俗,如果家里沒有兒子,這家男主人去世后是沒資格埋進自家祖墳的,只允許單獨埋在祖墳邊的角落。生育一個兒子,成了馬金厚夢寐以求的最大心愿。每當看到別的夫婦抱著孩子的時候,他總會悵然慨嘆。于是,他產生了包養女人、“借腹生子”的想法。
馬金厚深知,想找女人“借腹生子”,沒有大把鈔票是行不通的。于是,他一邊物色人選,一邊利用手中的權力斂財。
大權在握的馬金厚使用了三招“斂財術”就輕易斂得“代孕資金”。
他利用所管轄的凌源市中小學危房改造、新建樓房等基建項目,在發包工程過程中,向承建工程的有關人員索賄、受賄。2005年,凌源市實驗中學要建造價1000萬元的宿舍樓,馬金厚將工程分別發包給閆某和毛某。合同簽訂時寫明是施工方包工包料,但在具體施工時,則變成了教育局提供材料。閆某為了“感恩”,在2006年宿舍樓交工前后,分兩次給馬金厚奉上2萬元。毛某也給馬金厚送上2萬元。另外,承包到宿舍樓部分工程的郭某和趙某,也不忘馬金厚的“恩情”,分別給他送上2萬元和1.5萬元。
對于為學生訂制校服這樣的“小項目”,馬金厚也沒有放過機會。這個項目雖小,但含金量卻不低。2005年5月,遼陽燈塔市某服裝廠的邸某與凌源市教育局簽訂了為期兩年的學生服裝購銷合同(后續簽4年合同),約定由邸某負責訂做該市教育局下屬各高、中、小學的校服。合同簽訂后不久,邸某給馬金厚送上了4萬元。2006年至2010年,邸某每年春節都給馬金厚送去上萬元的禮金,先后共計9萬元。
人事調整也是馬金厚撈錢的機會。他在提拔、調轉凌源市教育局所屬60多所中小學校長及相關人員時,收受被提拔重用以及調轉的相關人員的賄賂。部分在農村中小學工作的教師,因各種緣故,欲調進凌源市內工作,也得向馬金厚“進貢”。不僅如此,他還擴大“戰果”,抓住招考、引進、安置高等教育畢業人才的機會,收受新步入凌源市教育系統的人員的賄賂。2007年9月,凌源市一名小學教師王某找到馬金厚,提出將其女兒從農村小學調到市內任教,馬金厚答應了。2008年5月,王某女兒如愿以償。王某很快將2萬元送到馬金厚的家里。
隨著腰包越來越鼓,馬金厚“借腹生子”的愿望也越來越強烈。終于,他的夢想“照進了現實”。
乘人之危
有道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2007年8月,一名就讀于東北某名牌大學藝術學院的凌源籍女孩岳霖,因為家境貧寒,負擔不起學雜費,就找到馬金厚。
“馬局長,我在藝術學院學了一年,費用都是家里借的,現在實在負擔不起了。我想回到高中復讀,重新考取學雜費用較少的師范類學校,但他們說考上大學的就不能回高中復讀了。馬局長,求您幫我一個忙吧。”
“按照規定,你這個事情不好辦呀!”馬金厚習慣性地打著官腔。
“馬局長,一年前您就幫過我的,我是特困生,您到我們鎮給我發過特困生助學款的。您就再幫我一次吧。”岳霖可憐巴巴地說。
馬金厚仔細看了看岳霖,隱約記起有這么回事。望著眼前這個既年輕漂亮,又有文化素質的女大學生,馬金厚頓覺眼前一亮,這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最佳人選嗎?他決定把“借腹生子”的賭注下在岳霖的身上。
馬金厚熱情地給岳霖倒了杯水,然后惋惜地說:“我說小岳呀,別人想考這所大學都考不上,你考上了反倒要退學,這也太可惜了!”
“其實我也舍不得,可我實在是沒有錢繼續念下去了。”岳霖無奈地說。
“不行,我作為教育局長,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么好的苗子因為窮困而失學。”馬金厚慷慨地說,“這樣吧,你回到藝術學院繼續完成學業,在校學習期間的全部學雜、生活費用,都由我來提供。”
岳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馬局長,您說的是真的?我沒聽錯吧?”
馬金厚肯定地點了點頭。
岳霖激動地要跪謝馬金厚,馬趕忙扶起她。
因為岳霖已經休學,馬金厚特意給藝術學院的一名系主任打電話,替岳霖說了一些好話,岳霖這才又回到了大學上學。
隨著接觸次數的增多,馬金厚與岳霖的關系逐漸融洽,他開始試探性地向岳霖講述一些自己奮斗的酸甜苦辣,讓岳霖對自己產生憐憫和敬佩之情。有了這樣的鋪墊之后,在一次見面過程中,馬金厚可憐兮兮卻又痛苦無奈地說:“小岳啊,大哥我這一生中什么都比較滿足,特別認識你以后,我更開心、更滿足了。但是有一件事壓在我心里壓了二十多年,至今讓我難以啟齒。”
“什么事啊?馬局長。”岳霖有些好奇。
馬金厚“深沉”了一會兒,然后說:“我的妻子不能生育,我至今也沒有屬于自己的孩子。”說完,他偷眼觀察了一下岳霖的表情。
“哦。”岳霖沉吟片刻,沒說什么。
馬金厚覺得時機已到,緊緊握住岳霖的手說:“小岳,你給我生個孩子,好嗎?”
岳霖驚呆了,連忙掙脫了手,慌亂地說:“不,不,這怎么可能?”
“小岳,你放心,你要是真跟了我,我不會虧待你的,我不僅能保證你完成學業,還能給你買房子,找工作,讓你享盡榮華富貴。”
面對自己鐘愛的學業,面對這近乎斷送自己后半生幸福的交換條件,岳霖陷入了矛盾之中。但在馬金厚三番五次的甜言蜜語、軟磨硬泡以及金錢誘惑的進攻下,岳霖最終投入了馬金厚的懷抱。
岳霖在學習期間,馬金厚大獻殷勤,又是買書又是送禮物。
反目舉報
不久,岳霖懷孕了,馬金厚樂不可支。但因為還在校讀書,岳霖偷偷做了藥物流產。馬金厚氣得七竅生煙,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寄希望岳霖快點畢業。
2008年7月,岳霖終于畢業了。馬金厚在鄰近的縣城為她租了一所住房,開始了又一輪“造人”計劃。然而,兩人的矛盾卻不斷出現。
2009年,岳霖再次懷孕。馬金厚高興不已,對岳霖精心照顧。但岳霖在回家過年途中,孩子流產了。馬金厚欲哭無淚。此后,岳霖的肚子再也沒有動靜,馬金厚急得多次帶著岳霖到處尋醫問藥,卻無效果。
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的摩擦加劇。
2010年6月,馬金厚起草了一份生子協議,內容大致是:如果岳霖給他生了孩子,他就給她50萬元;如果不生,兩人便就此分手。
岳霖不滿地說:“分手可以,但我跟你這么長時間,你得給我補償費。要是不給,我就去你家里鬧!”
“你敢!你要是去鬧,我讓你一無所有。”馬金厚威脅道。
岳霖一怒之下,真的跑到馬金厚的家里,把馬金厚的老底都跟他妻子交待了。
兩人關系徹底破裂。岳霖氣憤之下,將馬金厚的違法違紀行為逐級舉報到了紀委。
2010年7月22日,朝陽市紀委對馬金厚實施“兩規”。
經朝陽市中級人民法院查明,馬金厚在任凌源市教育局局長期間,共收受他人賄賂45起,合計人民幣56.3萬元。2011年6月8日,法院作出一審判決:馬金厚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7年,并處沒收其個人財產人民幣50萬元,上繳國庫。
編后:
清代小說《官場現形記》第四十九回這樣寫道:“自己辛苦了一輩子,掙了這分大家私,死下來又沒有個傳宗接代的人,不知當初要留著這些錢何用。”這是古代官場的真實寫照。而馬金厚的荒誕事給當今官場增添了些許黑色幽默。但愿馬金厚是為“傳宗接代”而成為腐敗分子的最后一名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