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借口不需要藝術

張鳴

但凡是個人，出了事，難免要找借口搪塞，但官家的人出了事，找的借口往往匪夷所思。看守所里死人，是因為躲貓貓；跟妻子以外的女人開房，是談事；上班打牌，是為了幫助女同事度過更年期。碰上這樣的事情，網民很憤怒，也很歡樂。每個事件，都會咀嚼好長時間，笑罵夠了，也不罷手，非得等到下一個可樂的事出來，才能被替代。

這樣的事出得多了，有些人以為是官家人腦子出了問題，忽然之間變弱智了。當然，事情的真相可能未必如此。官場是個復雜的所在，廝殺之下，沒點本事，也存活不下來。這樣的借口之所以出臺，那是因為原本這不是給網民看的。在很多官員心里，做官只對上面負責，任何借口都是給上面看，上面聽的。不幸的是這是個網絡時代，一不留神傳了出去，就成網絡笑話了。

一般來講，官員不管怎樣規避風險，但官場總是個不斷要出事的地方，大事小事，總是有。凡是出了事，當事的下級就得找個借口應付一下上級，好歹有個交代。較真的上級當然是有的，但有一些上級并不這樣。因為較起真來，往往并不討好，最后很可能也是不了了之。所以，難得糊涂最好，你怎么編，我就假裝信，奉此因等，公文往來，最后歸檔，事情了結。上頭不較真，下面怎么可能好好應付，所以，笑話似的借口就出來了。編的和聽的，哪知道會給傳到網上，讓這么些刨根問底的網民折騰呢？如果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估計再傻的官員，找借口時也得三思。

官場自古以來，就有這樣的傳統，也怨不得現在的官員漫不經心。唐代武則天當朝之際，尊崇佛教。對佛教的三寶，佛、法、僧都十分愛惜，年紀小生得俊俏的僧人，直接就進了宮，做了面首內寵。佛教戒殺生。武則天自己不殺生，也不讓全國人民殺——禁屠令出來了。全國人民不許殺動物，除非……除非它們是自己死的，或給另外的動物咬死的。

禁屠令有了這么一個小小的后門，廣大官員和有財力的人民群眾可就方便了。本來嘛，中國人這種雜食動物，愛好肉食是載入經典的。無論孔子孟子，都提到過吃肉的事。突然之間不讓吃了，怎么能行？

一次，宰相婁師德下去視察。到了一地，當地官員不敢怠慢，招待吃飯。上魚了，婁師德問，這魚是怎么來的？廚子答曰，是水獺咬殺的。一會兒，又上了一只全羊。婁師德又問，這羊是怎么來的？廚子回答，也是水獺咬殺的。婁師德笑了，說不對吧，應該是狼給咬殺的。接待官員馬上說，對，對，是狼咬殺的。于是大家放心地吃了。

婁師德是個可人，成語“唾面自干”，就出自他。他的兄弟下去做官，他問兄弟該怎樣處事。兄弟說，我絕不動怒，人家要是把唾沫吐到我的臉上，我用手自己擦干就是。婁師德說，錯，你自己擦干，還是可能得罪他，最好讓唾沫自己干。這樣的好脾氣，自然通情達理。所以，下級借口找的不好，就幫著改改。他心知肚明，借口就是借口，不能沒有，不能當真。現在的官場，困境的出現是因為有了網絡，而上級官員又過于忙，沒時間像婁師德那樣，幫忙把下級把借口編得像樣一點。

沒有辦法，官場的一些習性還是過去的習性，但社會已經不是過去的社會。因為這個社會，一不留神，有網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