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誰當第一

秦德龍

議來議去，組委會形成了一致意見：這次橫渡黃江，還是讓領導當第一。坦率地說，不讓領導當第一，橫渡黃江有什么意義？雖然，領導已連續五次當第一了，但這次弄個“六連冠”，有什么不可以？

當然，領導不愿意當第一，也是有可能的。有一次，這事就露出了端倪。領導問：“兩千多人游泳，比我游得好的人，沒有嗎？”這說明，領導對自己當第一，是存在質疑的。

就算領導不同意，也必須讓他當第一。關鍵是群眾不能有意見。萬一哪個生瓜蛋子冒出來，游到前面去了，把領導甩到后面了，領導的臉兒往哪擱呢？那就做群眾的工作，讓群眾按照以往的慣例，不當第一。于是，就召開了專題的群眾會議，明說這件事。

做通了領導的工作，才算水到渠成。可是，怎樣讓領導接著當第一呢？當領導的，都有獨立思維，不肯輕易上套兒。索性，就單刀直入告訴他，讓他當第一，是群眾的呼聲，是眾望所歸。這個第一，當也得當，不當也得當。誰去和領導說呢？這個人，既要敢于直言，又要能言善辯。既能曉之以理，又能動之以情。只有把領導說服，讓領導心甘情愿地當第一，橫渡黃江才能正常舉行。

這個人被大家想到了，是組委會的小周。小周有個突出的優點，就是敢于在領導面前說話。當然了，他也不怕得罪領導。他說過：“大不了，開出租車去。”小周一來，領導就明白他的意圖了。“是來給我做工作的吧？你去告訴組委會，這次，我不當第一！我已經連續五年當第一了，總不能把持第一的位置，不撒手吧？”

“誰說的？我說請您當第一了嗎？我今天來，就是請您參與的！橫渡黃江，多有意義啊，您怎么能不參與呢？”“你這孩子，不要激我。當然，參與我是要參與的，但是，我不當第一！”“您以為，您不當第一，第一的位置就空缺啦？就沒人敢當啦？您說過，只有落后的領導，沒有落后的群眾！”

“沒錯，我說過這句話。但這次，我就是要讓別人當第一，誰先游上岸，我就給他頒獎！我要關注他，我要向他學習。不過，你要告訴我，誰有可能當第一？我要心里有數。”“這我可不能告訴您！請您原諒。橫渡黃江，是公平、公正、公開、透明的！何況，我真不知道，哪條黑魚會殺出來，搶走您的位置！”

“我的位置？”“是啊，第一的位置，永遠是您的位置！”“呵呵，看起來，你們是啃死我了，認準我非當第一了！”“您有什么理由不當第一呢？當第一，這不是您個人的事。您代表的是我們這個城市的形象，代表的是領導班子的精神面貌，代表的是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好了好了，你不必多說了，都是些陳詞濫調。我已經考慮好了，下水我是要下的，但我絕不當第一！”領導的態度很堅決，明確表示不當第一。

小周垂頭喪氣地回到組委會，告訴大家，他沒有完成任務，沒有拿下領導這個堅固的堡壘。組委會主任拍拍小周的肩膀說：“沒關系，只要他答應下水！”人們都明白主任的意思，都笑了。其實，方方面面的工作，都做過了。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橫渡黃江這天，紅旗招展，鑼鼓喧天。領導和兩千多名干部群眾，一齊跳入了水中，向對岸游去。人們吶喊著加油，記者們拉開了長槍短炮，救生艇于左右緊緊護擁。這是激動人心的時刻。電視臺做了現場直播。人們都在關注著橫渡黃江的場面，誰游在最前面？誰第一個游上岸？

人們終于看見，同時上岸的有兩個人，他們手拉著手，面帶笑容。領導與另一個人并列第一。這個人就是領導班子的二把手。據說，他是個游泳新手，剛學會游泳兩星期。

【原載2012年第6期《天池小小說》】

山東省聊城田龍華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