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立
“九二共識”形成前后探析
■ 李立
“九二共識”,就是1992年11月祖國大陸的海峽兩岸關系協會與臺灣的海峽交流基金會,就解決“兩會”事務性商談中如何表明堅持一個中國原則,所形成的以口頭方式表達的“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共識。那么,共識究竟是什么?它是怎樣形成的?歷史的真實又是什么?讓我們對“九二共識”形成的前前后后作一探析。
1987年底,長達30多年的兩岸隔絕狀態被打破后,兩岸人員往來和經濟、文化等各項交流隨之發展起來,同時也衍生出種種問題。為了解決這些問題,臺灣不得不調整“不接觸、不妥協、不談判”的“三不政策”,于1990年11月21日成立了得到官方授權的與祖國大陸聯系與協商的民間性中介機構──海峽交流基金會,出面處理官方“不便與不能出面的兩岸事務”。
1991年4月28日,海基會副董事長兼秘書長陳長文率團來北京訪問。4月29日,國臺辦副主任唐樹備在會見陳長文時,受權提出了處理海峽兩岸交往中具體問題應遵循的五條原則,其中第二條是:“在處理海峽兩岸交往事務中,應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反對任何形式的‘兩個中國’、‘一中一臺’,也反對‘一國兩府’以及其他類似的主張和行為。”11月3日至7日,陳長文再次率團來北京,唐樹備再次提出希望海基會表明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態度,雙方未能達成共識。
為便于與海基會接觸、商談,中共中央臺辦、國務院臺辦推動成立海峽兩岸關系協會。1991年12月16日,海協會成立,開始與海基會接觸、商談。海協會根據國臺辦授權,繼續以堅持一個中國原則作為“兩會”交往和事務性商談的基礎。
1992年3月23日至26日,“兩會”在北京進行第一次工作性商談。商談期間,海基會一再表示“沒有受權談一個中國問題”。同時,他們在商談中提出的主張,則明顯違反了一個中國的原則。
針對臺灣當局的曲解和部分臺灣同胞的疑慮,商談結束后,海協會于3月30日召開記者招待會,海協會常務副會長唐樹備就在事務性商談中應表明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態度問題,作了進一步的闡述。唐樹備指出:首先,商談要反映現實,“一個中國”是客觀事實。只有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并考慮到兩岸存在不同制度的現實,才能實事求是、合情合理地處理海峽兩岸交往中的各種具體問題,真正維護兩岸同胞的正當權益。第二,本來雙方對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沒有分歧,這見之于中共領導人的談話,見之于中國國民黨領導人的談話,見之于臺灣當局公布的有關統一的文件。第三,我們提出在事務性商談中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只是要雙方表明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態度,并不是要與海基會討論“一個中國”的涵義。至于如何表述堅持一個中國原則態度的方式,雙方可以協商。唐樹備的這一談話明確說明,海協會堅持要求海基會表明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態度,沒有要求“兩會”就“一個中國”的涵義進行討論并達成共識,而且考慮到雙方很難形成共同的文字表述并寫進協議,因此在表述方式上,預留了包括口頭表述的空間,并將這一信息傳達給了臺灣方面。此后,海協會將自己的態度概括為:海峽兩岸交往中的具體問題是中國的內部事務,應本著一個中國原則協商解決;在事務性商談中,只要表明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基本態度,可以不討論一個中國的政治涵義;表述的方式可以充分協商,并愿意聽取海基會和臺灣各界的意見。這種態度始終貫穿在海協會解決這一問題的全過程中。
海協會和海基會成立的主要功能就是要進行兩岸事務性商談,而兩岸“兩會”商談必須要以“一個中國”為基礎。所以,海協會關于兩岸要確立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共識在臺灣同胞中引起反響,也使臺灣當局無法回避這個問題。
臺灣當局內部出現了是否在事務性商談中應表明一個中國原則態度的意見爭論。從4月起,經過長達3個多月的討論,1992年8月1日,臺灣“國統會”作出關于一個中國涵義的結論。該結論稱:“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但雙方所賦予的涵義有所不同”;“1949年以后,中國處于暫時分裂的狀態,由兩個政治實體分治海峽兩岸”;“臺灣固為中國之一部分,但大陸亦為中國之一部分”。這份結論表明,臺灣當局一方面鼓吹“兩岸分裂分治”,謀求與祖國大陸“對等政治實體”的地位;另一方面不得不表示“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的立場和承認臺灣是中國領土一部分的事實。
鑒于臺灣當局已作出“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表態,8月27日,海協會負責人發表談話指出,確認“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對海峽兩岸事務性商談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它表明,在事務性商談中應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已成為海峽兩岸的共識”。同年9月,“兩會”秘書長在廈門會面,就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表述問題非正式交換意見。海協會代表向海基會代表表示,“臺灣方面關于一個中國原則的結論,說明雙方事務性商談中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已有共識。但我們不同意臺灣有關方面對一個中國內涵的解釋,也不可能與海基會討論關于一個中國的內涵”,建議海基會認真考慮直接引用“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表述。
1992年10月27日至29日,海協會與海基會在香港進行工作性商談。商談中,海協會代表提出五種有關表述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方案,海基會代表也先后拿出八種表述方案(五種書面表述方案、三種口頭表述方案)與海協會代表進行討論。其中第八種(口頭)表述方案是:“在海峽兩岸謀求國家統一的過程中,雙方雖均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但對一個中國的涵義,認知各有不同。”海基會代表稱此案為臺灣的底案,并建議“以口頭聲明方式各自表述”。
香港商談結束后,11月1日,海基會代表發表書面聲明表示,有關事務性商談中一個中國原則的表述,“建議在彼此可以接受的范圍內,各自以口頭方式說明立場”。海協會研究了海基會的第八個表述方案,認為這個方案表明了海基會謀求統一、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態度;雖然海基會提出“對一個中國的涵義,認知各有不同”,但沒有具體論述臺灣方面的看法,而海協會歷來主張在事務性商談中只要表明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態度,不討論一個中國的政治涵義;鑒于海基會表示了堅持一個中國原則、謀求國家統一的態度,海協會可以考慮與海基會各自以口頭方式表達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態度,提出希望海基會能夠確認這是臺灣方面的正式意見。11月3日,海基會發布新聞稿并致函海協會,表示已征得臺灣有關方面的同意,“以口頭聲明方式各自表達”。在上述工作的基礎上,同日,海協會副秘書長就此事與海基會秘書長陳榮杰通電話時表示,這次“兩會”工作性商談“在海峽兩岸事務性商談中表述一個中國原則的問題上取得了進展”、“貴會建議采用貴我兩會各自以口頭聲明的方式表述一個中國原則。我們經研究后,尊重并接受貴會的建議。口頭表述的具體內容,另行協商”。11月16日,海協會致函海基會,指出海基會在香港商談中就表述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態度“提出了具體表述內容(見附件),其中明確了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重申了同意以各自口頭表述的方式表明“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的態度,并提出海協會口頭表述的要點:“海峽兩岸都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努力謀求國家統一。但在海峽兩岸事務性商談中,不涉及一個中國的含義。”海協會以附件的方式,將海基會在香港提出的第八個表述方案附在這封函中,作為雙方彼此接受的共識內容。12月3日,海基會回函對此未表示任何異議。海基會也從未否定海協會11月16日在函中附去的海基會在香港商談中提出的第八案。
此后,“兩會”都認為經過協商達成了共識。構成1992年“兩會”共識的就是上述兩段經過協商、相互認可的具體內容。共識中,“兩會”都表明了“努力謀求國家統一”、“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基本態度。對于一個中國的政治含義,海基會表示“認知各有不同”,海協會表示“在事務性商談中不涉及”,做了求同存異的處理。顯而易見,1992年“兩會”達成的共識,是各自以口頭方式表述“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這個共識的實質,就是雙方以各自口頭表述的方式,表明了“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立場,并在此前提下,暫時在事務性商談中擱置了關于一個中國政治含義的爭議。1994年1月,唐樹備在海協會第一屆理事會第三次會議上作會務報告時說:“在1992年的事務性商談中,我會與臺灣的海基會確定了各自以口頭方式表述‘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共識。”
海協會用“兩會達成各自以口頭方式表述‘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共識”概括1992年“兩會”共識,是符合當時的實際情況的。它指明了,在達成“九二共識”的過程中,各自以口頭方式表述是達成共識的方法,不是共識內容的本身,雙方表述的內容分別是海基會的第八案和海協會11月16日函中取得共識的表述要點,而不是不加約束的、單方面隨意性的各說各話。更重要的是,它鮮明地指出,“九二共識”的核心是“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此后,祖國大陸和海協會多次對“九二共識”的核心、內容及其概括作了澄清,始終堅持正確的概括,即1992年“兩會”達成了各自以口頭方式表述“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共識。這就是著名的“九二共識”的來龍去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