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庫未收書目提要·琴操二卷提要》辯誤

●陳倫敦（浙江大學 古籍所，杭州 310012）

中華書局版《四庫全書總目》附錄《四庫未收書目提要·琴操二卷提要》：

漢蔡邕撰，邕字伯喈，陳留圉人，事載《后漢書列傳》，案：《唐史藝文志》有桓譚《琴操》二卷，無蔡邕《琴操》，然《桓譚傳》云：“譚好音律，善鼓琴，著書號曰《新論》，《琴道》一篇未成，肅宗使班固續成之。”今《文選》注引《琴道》甚多，俱與此不合，則非譚書可知。又隋唐兩志有孔衍《琴操》一卷，《宋史志》作三卷，《崇文總目》曰：“晉廣陵相孔衍撰，述詩曲之所從，總五十九章。”《書録解題》曰：“止一卷，不著氏名。《中興書目》云：‘晉廣陵守孔衍，以琴調《周詩》五篇、古操、引共五十篇，述所以命題之意。’今《周詩》篇同，而操、引財二十一篇，似非全書也。”與此頗相近，茲從徵士惠棟手鈔本過錄，上卷詩歌五曲、一十二操、九引，下卷雜歌二十一章，今《文選·長笛賦》李善注引《琴操》曰：“伏羲作琴，以修身理性，反天眞也。”又《演連珠》 《歸田賦》注引蔡邕《琴操》曰：“伏羲氏作琴，弦有五者，象五行也。”俱與此同，則在唐世已然，其為舊題無疑，雖中引事實，間有如周公奔于魯之類，未免似沈約之注《竹書》，然《越裳操》見于《大周樂正》，《思親操》見于《古今樂録》，其遺聞佚事均足與經史相證，非后世所能擬托也。［1］1848

按：“隋唐兩志有孔衍《琴操》一卷”，恐誤。《隋書·經籍志一》（卷三十二）：“《琴操》三卷，晉廣陵相孔衍撰。《琴操鈔》二卷。《琴操鈔》一卷。”［2］926《舊唐書·經籍志上》：“《琴操》 三卷，孔衍撰。”［3］1976《文獻通考·經籍考十三》（卷一百八十六）：“《琴操》三卷，《崇文總目》：晉廣陵相孔衍撰，述詩曲之所從，總五十九章。”［4］1950《玉海》（卷一百一十）：“晉《琴操》，《書目》：《琴操引》三卷，晉孔衍撰，以琴聲調中，《周詩》五篇、古操、引、曲共五十五篇，述所以命題之意。”［5］2012《玉海》所言“《書目》”即指南宋《中興館閣書目》。故，關于孔衍《琴操》，《隋書·經籍志》《舊唐書·經籍志》《崇文總目》《中興館閣書目》皆載三卷。《新唐書·藝文志一》：“孔衍《琴操》二卷。”［6］1435中華書局此 《新唐書》是以百衲本《新唐書》（即影印北宋嘉祐十四行本）為底本排印的，張元濟先生《新唐書校勘記》云：“宋本：孔衍《琴操》二卷。殿本：一，大、汲、北。備注：按《舊志》 作‘三’。”［7］169《新唐書·藝文志》 乃轉抄自《開元四庫書目》，余嘉錫《目錄學發微》：“其時又別有《開元四庫書目》十四卷，見于《崇文總目》，是宋初尚存。歐陽修等修《唐書·藝文志》，當即據此書。”［8］126宋本 《新唐書·藝文志》孔衍《琴操》作二卷恐乃轉寫而誤。殿本《新唐書·藝文志》孔衍《琴操》作一卷乃誤上加誤。而此提要言“隋唐兩志有孔衍《琴操》一卷”，非，《隋志》作三卷，其言《唐志》乃據殿本《新唐書·藝文志》，故有此誤。

提要又云“與此頗相近，茲從徵士惠棟手鈔本過錄，上卷詩歌五曲、一十二操、九引，下卷雜歌二十一章”，恐亦誤，此上下兩卷本《琴操》非是陳振孫所見一卷本。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 （卷十四）：“《琴操》一卷，不著名氏。《中興書目》云：‘晉廣陵守孔衍以琴調《周詩》五篇、古操、引共五十篇，述所以命題之意。’今《周詩》篇同，而操、引財二十一篇，似非全書也。”［9］401陳振孫當時所見本乃是一卷本，不著名氏，計《周詩》五篇，操、引二十一篇，共二十六篇。提要所言《琴操》，即流傳至今的輯入叢書集成初編第1671冊之書，此書題名漢蔡邕撰，分上下卷，詩歌五曲，操十二，引九，雜歌二十一，共四十七篇。故，此提要之書亦非陳振孫所見之一卷本《琴操》。

［1］（清） 阮元．四庫未收書目提要［M］．北京：中華書局，1965.

［2］（唐）魏征．隋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3.

［3］（五代） 劉昫．舊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

［4］（元）馬端臨．文獻通考［M］．北京：中華書局，1986.

［5］（宋） 王應麟．玉海［M］．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1987.

［6］（宋） 歐陽修．新唐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5.

［7］張元濟．新唐書校勘記［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8］余嘉錫．目錄學發微［M］．北京：中華書局，2007.

［9］（宋） 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