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彩的硬骨柔情

韓志輝

(韓志輝工作室 景德鎮市 333000)

粉彩是一種在瓷胎上繪制后經低溫燒制而成的彩繪方法。它最早出現在清康熙晚期，是在五彩瓷的基礎上，受琺瑯彩瓷制作工藝的啟發而創造的一種釉上彩新品種。由于其特有的工藝特點，同時也是為了便于同“五彩”相互區別，因此粉彩還擁有一個讓人對它心生愛憐的名字——軟彩。

近年來，粉彩作品特別是清代粉彩瓷器市場價格一路走高，在2007年香港蘇富比“花賞瑤華”巴黎名藏春季專場拍賣會中，雍正和乾隆兩朝的粉彩珍品屢屢創出千萬天價，顯示出粉彩這種藝術形式強大的藝術價值和經濟價值。

經過300年的傳承發展，粉彩在技法上有了長足的創新和發展，近現代出現了粉彩雪景、水點桃花等表現形式。但有縱觀粉彩上百年的發展史，無論是最早康熙晚期的粉彩還是經過改進創新的現代粉彩，均保留以下幾方面特征：

一、線條豐富柔美、虛實流暢

粉彩的勾線分為使用珠明料勾線和粉彩勾線兩種，雖然粉彩在其發展過程中吸收融合了包括西方繪畫藝術的一些技法和特點，但依然傳承了其中國畫線條筆韻的精髓。眾所周知，中國畫是世界上所有繪畫藝術形式中線條最復雜的，這也造就了大部分粉彩重工或兼工代寫的特點。因此，粉彩在線條上，以纖巧精細的線條為主，講究運筆的流暢，無論曲直、深淺均一氣呵成，淡濃婉轉、虛實轉換之間天地盡顯，追求的是對技巧的極致。

與傳統作于宣紙上的中國畫相比，在陶瓷上的粉彩更講究筆法，線條勾勒要求細致入微，比如粉彩在表現肌膚、神態上，線條最淡，在表現服飾配飾上，線條則濃，粉彩的線條不僅僅作為形與形之間的界限，而是擴張為整個作品起承轉合的中介。彈性和勻稱不僅是對具象的要求，而是力求細致到每一根的線條上。使整個畫面的線條看似繁復，合為整體后卻流暢明快。

二、色彩艷而不銳、過渡自然

粉彩之所以被稱為“軟彩”，除因低溫燒制，表面硬度不及“五彩”外，其色彩的柔和粉潤也是其被稱為“軟彩”的主要原因之一。粉彩的顏色無論多與少，都講求的是搭配得當，層次清晰、富有質感。特別是在清代，作品注重以彩料來提升作品的表現力，以彩料組合各種不同的色澤層次，準確細致地表現甚至是仿制具象的色調和質感。

粉彩發展到現在，在色彩處理方面賦色開始鮮明亮麗但卻不失寧靜雅致。創作者們通過填色、洗染體現淡濃遠近和色彩的自然過渡，通過玻璃白與各種顏色融合之后，以產生粉化作用，無論淡妝濃抹，均給人以粉潤柔和之感。這就造就了粉彩繽紛的色彩與柔弱的乳白交相輝映、相互襯托的感官效果，給人以極高的視覺審美享受。

特別需要說明的是，在粉彩的發展史上，“玻璃白”的出現功不可沒，將“玻璃白”與繪畫技法緊密結合，使彩繪出現濃淡凹凸的變化，增加了彩繪的表現力，這是景德鎮陶工們的一項新的創舉，也直接造就了粉彩的誕生和興盛。

三、質感清新柔和、風姿卓韻

由于比五彩減少了裝飾性，因此粉彩更接近于現實，以器型、線條、色彩、布局表現出創作者內心情感和藝術追求。與其他藝術形式和其他創作工藝相比，粉彩更加注重以細節彰顯作品整體的風貌，以整體效果表現作品的意境。在裝飾上注重器形的“形”與裝飾效果的“神”完美結合，二者相得益彰交相輝映，給人以獨特的粉潤風雅之感。無論是表現山水、花鳥還是人物，皆清新明快、雅致柔和。結合器物，給人以風姿卓韻的藝術之美。即便是在雍正乾隆時期的粉彩，當時用料極多，整個裝飾顯得又粉又厚，但由于用玻璃白打底，起到了暈色的作用，整體的感覺仍然是粉嫩柔軟，絲毫不會有臃腫之感，體現了那個時代擁有其獨特的藝術氣質。

四、筆畫柔中帶剛、剛柔并濟

粉彩的線條雖然講求淡濃相間、虛實轉換，但婉約柔美之中卻顯現出一種筋骨，特別是清代粉彩作品在裝飾紋路的手法上，筆畫整體溫潤，但柔中帶剛，紋路轉承之間筋骨有力。在不少清代粉彩的贗品中，作假者的畫面幾乎可以達到亂真的地步，但卻在裝飾紋路上露出馬腳，柔弱無力，毫無生氣，與真品相比立見高下，判若云泥。

粉彩這種整體透發粉潤陰柔之美的藝術形式之所以會被越來越多的人欣賞，其關鍵的所在就是它通過作品內在的靈魂達到了剛柔并濟，陰陽平衡。點剛則線柔，線剛則面柔，神剛則形柔，加之通過陶瓷介質的獨特性以及各種獨有的創作技法，從而展現給我們一種超乎尋常的藝術感受。

五、魂有筋骨 神有畫意

粉彩的“粉”、“柔”、“嫩”只是其外在的一種表現形式，但作為一種自康熙以來歷朝流行不衰、并日益受到愛好者追捧的陶瓷裝飾形式，單靠這些是遠遠不夠的。無論是粉彩的山水的自然清新之美，還是粉彩的人物關照的現實朦朧之美，或是粉彩花鳥的靈動之美。粉彩柔弱面容下承載的是任何藝術形式都必須具備的血肉、筋骨和思想內涵，這種思想是要從藝術品內部生長出來，經由人生體驗的過濾與藝術形象融合為一體，從藝術作品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無論表現的題材是什么，也無論是重工還是逸筆寫意，都是表達創作者在某一特定時期或特定環境下的某種心里狀態。正如美學家宗白華所說的那樣“切美的光是來自心靈的源泉；沒有心靈的映射，是無所謂美的。”因此，在粉彩陰柔的外表下，如何將作品清新脫俗，高雅秀麗華美而不嬌艷，具備博大的內涵和深遠的思想，這就要求藝術家具備極高的藝術概括力和濃縮力 。如果創作者思想的貧乏或混亂，只片面的追求技巧、即便是“巧奪天工”、“匠心獨具”，也無法帶給人是一種沒有利害關系的、自由的快樂——美的快樂。

綜上所述，粉彩作為一種獨特的裝飾形式，融合了諸多藝術形式和藝術領域的一些元素、技巧、工藝。并以此確定了很多獨具一格的特點。但是，即便是放在陶瓷藝術品這個微觀領域來觀察，粉彩畢竟只是諸多裝飾形式中的一種，它不能違背整個藝術領域的規律，也不能超越書畫藝術的基本特征，必須具備陶瓷藝術品，甚至是整個藝術領域的一些基本原則。但是，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以及諸多陶瓷創作者的努力，粉彩已經開始憑借其獨有的特點越來越顯示出強大的藝術生命力。相信不遠的將來，必將涌現出越來越多的陶瓷粉彩珍品，而粉彩這朵藝術奇葩也將愈發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