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罷免你”

張曉暉

一個多月之前，王小強（化名）以26.38元/股的價格，購入100股（一手）重慶啤酒，成為這家以“正在研發乙肝疫苗”而聞名于世的啤酒公司的小股東。

王小強不是想通過買賣盈利，他購入這家上市公司股票的真正目的，是參加他們的股東大會，行使一項重要的股東權利—對“罷董”議案進行投票。

重啤去年12月8日發布的乙肝疫苗二期臨床試驗部分數據指標，被市場解讀為疫苗研發失敗，引發股價大跌。重倉重啤的大成基金損失慘重，遂以其在信息披露中存在重大過失為由，提交了關于免除黃明貴（重啤董事長）董事職務的議案。12天后，重啤發公告稱，同意在2012年2月7日9點30分舉行臨時股東大會，對該議案公開投票表決。

2月6日上午，按照股東大會臨時公告上的地址信息，王小強來到重慶啤酒在北部新區大竹林的新廠區，去董事會辦公室（恒山東路9號）做股東大會出席登記，順便也想參觀一下這家西南地區最大的啤酒廠。到了大門口，卻被保安攔下。

“你干啥呢？”保安問。“股東，來登記備案。”王小強出示了股東賬戶和持股證明。

“你不能進去，先打電話聯系。”保安答。王小強只好給董事會辦公室打電話。那邊派來個女職員，拿著一張空白表格。“就在這兒做登記吧。”女職員說。

最終，王小強在三五個保安的注視下，在門崗傳達室那張黑乎乎的桌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持股賬號。

啤酒公司的新廠區挺漂亮，放眼望去是一大片人工湖和綠色草坪。“他們讓你進去嗎？”這時候身旁突然躥過來一個黑影，嚇了王小強一跳。王小強搖搖頭。“我是媒體的，別讓他們知道。”黑影坦誠相告。

2月7日，天晴有風。王小強再次來到重慶啤酒的工廠門口，那里停滿了警車，還有一群神情嚴肅的保安。三頂臨時搭建的辦公帳篷在傳達室前一字兒排開，所有股東都必須在門口完成確認登記，并領取股東大會出席證。那些拿著長槍大炮的不知道姓名的記者都守候在旁邊，王小強雖然見過世面，但還是驚嘆于“罷董”大會的魔力—各路神仙都來了。啤酒公司的董秘有些偵探范兒，戴著眼鏡，立著灰色風衣的毛領，神情嚴肅地盯著各個前來登記確認的股東和架著大炮的記者。

王小強一直以為，董事長黃明貴不會出席這個令其尷尬的場面，但當他就座第一排的時候，黃明貴已經和大股東嘉士伯的中華區總裁王克勤坐在了一起。會場里坐滿了人，由于重啤不歡迎記者，多數媒體只好以股東身份參會。

外籍股東代表王克勤以生硬的普通話宣布股東大會開始。黃明貴先發言，大約有10分鐘，但王小強只聽清了一句—“一直以來，我切實履行我們的職責，對此我問心無愧。”

股東們開始出現騷動。大成基金的首席投資官劉明突然站起來打斷主持人，要求發言。獲同意后，劉明解釋了大成基金提出議案的理由：“對于大成臨時停牌的要求，上市公司始終不予任何回應，也未采取任何措施應對市場的廣泛質疑和股價的異常波動。(因此)要求免除董事長黃明貴董事職務”。劉明發言完畢便拂袖而去。知情人士稱，大成方面還有其他代表在場，后來投了贊成票。而王小強分析過，只要持股29%的嘉士伯不投贊成票，那么“罷董”議案基本無望通過，這件事最終只能演變為一場行為藝術。

監票時間里，股東大會秩序一度陷入混亂。以股東身份出席的媒體當眾向黃明貴發問，部分身份未知的股東則在會場大罵媒體的無良。坐在王小強旁邊的股東說，公司市值下跌了75%，而公司董事長卻表示問心無愧，這是一件多么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

現場投票的統計結果顯示:僅659萬股投贊成票，占比2.48%。“罷董”議案未能獲得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