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陌:供給邂逅

吳達

一個“陌陌”用戶的典型使用場景是這樣：他（她）20-35歲，不寒磣，晚上11點到凌晨1點，臨睡前摸手機，打開陌陌，搜搜附近的異性。烏泱泱出來一堆，各種心猿意馬，以“咱倆離得挺近呢”做開場白，各種嘀咕。聊得投機了，約出來喝個咖啡，見一面。

“陌陌”，一款智能手機上的陌生人交友的應用。它可以幫你查找周邊使用同款應用的陌生人，把虛擬的網絡關系迅速變為現實。用古老的說法，這叫“邂逅”。

上線5個月以來，陌陌的注冊用戶已經突破了110萬，并以每天3萬的速度在激增。其中，iPhone手機平臺版本被下載60多萬次；Android手機平臺版本自去年12月中旬上線已獲得40多萬次下載。

陌陌科技的創始人唐巖生于1979年，此前在網易公司服務8年，曾任網易網站部總編輯。“做了8年，有點煩了，職位也不算很低，再打工意義不大。”恰逢智能手機爆發，移動互聯網火熱，現有的社交平臺他一個也看不上，“現在的QQ已是一個即時通訊工具，微博主要獲取資訊用，開心網沒做起來，我老成這樣了還怎么用人人網（原校內網）啊？那就自己做一個唄”。

在他看來，社交需求貫穿于人的一生。在美國，陌生男女間搭訕留號碼很正常，而中國社會里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成本極高，也沒這個傳統，大街上有生人打招呼，你一定先縮兩步：是不是要錢的？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在日復一日的光陰里無所依托，在一間間東南亞或西班牙風格的酒吧里，內心的孤獨感永遠不變。

起初的想法很簡單，“就給我做一個能知道大家都在哪兒的QQ”。通過這個工具，用戶可以快速定位到自己附近的人。接下來，男找女，女找男，談人生，談理想。

陌陌的首個版本強調“輕”產品，供用戶填寫的個人資料里只有“年齡”、“星座”和可上傳的8張照片。運營總監王力看不過眼了，要求豐富可填選項，引入更多真實身份信息。

讓用戶更真實可信，是否與“陌生人交友”的方向相悖？王力的判斷是“不”—他是浪子班頭式的典型用戶，不怵風月場，至今已在陌陌上添加了400位好友，“陌生的反義詞是熟悉，而不是真實。陌生人交友只有建立在真實身份上才有意義。頭像什么的都不放，我為什么要和你見面呢？”

在他眼中，多多展示自我是吸引異性關注的要訣，而一個有社交需求的人，肯定希望別人對自己了解更多。虛擬社交是現實生活的投射—男看女看的是外貌，女看男還會考慮社會身份。一個男性用戶長得不夠帥，還有其他途徑可以展示自己—就職大公司、出身名校、愛好高端……這些都沒有的話，特別有文化也行。于是，最終上線的版本增加了職業、公司、學校、愛好，后來還可以綁定新浪微博、豆瓣網和人人網，供用戶表現自己更內在的特質。

“我們不想把事情搞得那么庸俗，但現實社會中確實是有階層的—我去和陌陌上的模特搭訕，人家都不帶搭理我的。但一個頭像黑咕隆咚、40多歲的某某創投的合伙人，可能就有機會。”王力說。

開始，陌陌將平臺選定在iPhone，放棄了更為普及的Android，除了擔心散亂的Android機型會提升開發難度，還有用戶質量的考量—國外一個關于社交產品的說法是，1000名高質量的女性用戶，會吸引10000名男性用戶。在中國，動輒數千元的iPhone價位形成了天然的高門檻，其用戶也更樂于精心修飾自己。哪怕后來發布了Android版，技術上也有“歧視”政策，比如幾百塊錢的低端機型裝不了。

2011年8月，陌陌通過Apple Store發布，那時的唐巖也沒有十分把握，預估第一個月能裝一兩萬個用戶。事實證明，這個數字過于保守了，陌陌頭一個月裝了10萬。

始料未及的裝機量，驗證了陌生人交友的確存在強烈需求。基于社交網站的推廣，讓陌陌用戶的男女比例由最初的2:1到接近1:1。這款應用散發出濃郁的荷爾蒙氣息，讓它的一些受惠者轉身成為反對者，有人稱其為“一夜情溫床”。

已婚的唐巖對此并不在意，認為異性相吸再自然不過。他在陌陌上有100多名好友，相貌上看對眼就聊兩句，命中率不高，搭訕20個，大約有一個能沉淀為日后可交往的對象。“主要是看女士，和陌生男的說話不對勁，你對勁他都不對勁。”

唐巖是個態度鮮明的人，“我不覺得一夜情有問題，只要不傷害人家、不把邀約弄得特別不體面就行。但一方如果說‘不好意思我不是那種人，另一方罵‘裝什么純啊，陌陌就要處罰你”。這樣的用戶會被封禁一段時間，通常是兩周。那些上來就給他人發淫穢圖片的會被永久封禁。至今，陌陌封禁過6000多臺手機。

談起這個話題，唐甚至有些委屈，他認為不能指望一個科技產品從價值觀上改良社會，“這太嚴苛了，有人說男人在陌陌上喜歡放車照，但現實就是這樣”。接下來，他試圖舉例證明陌陌從未使用過任何性暗示，“運營推廣上，我不允許用‘美女、‘帥哥這樣的字眼，軟件交互上不許有‘想和一個男生去看海，系統郵件上也不許出現‘幾天沒登錄了，這里有很多美女哦，來登錄一下這樣的引導”。有人建議搞夜店推廣，他也拒絕了。

創始人這種犀利的個人風格也被帶入產品中，比如在官網和應用中公開“沒有任何水分”、精確到個位的用戶數字。再比如禁止陌陌的文案中出現語氣助詞，“快來試試吧這句要‘吧干嗎？快來試試，打個嘆號，完了”。他極度反感“跪求”這樣的網絡用語，“太腦殘”，要求文案有話好好說。

微博上有用戶反饋，看到同事用了屢屢被人勾搭，也興高采烈地注冊進去，卻發現半周過去沒人和自己說話，虧自己還把個性簽名含蓄而優雅地寫成“愿居蘭若寺，夜聞叩門聲”。有人進而問陌陌能否幫助不善打交道的人找到社交對象，唐巖聽了很為難，因為陌陌好比催化劑，要是兩樣東西無法發生化學反應，放再多也沒用。“一個宅男，這不行那不行，不懂女人又不會聊天，（陌陌）對他也沒用。從這點來說，很殘酷。”

沒有道德潔癖，并不意味著唐會容忍肆意的詆毀。他在接受一家商業媒體采訪時提出，“你說這個（陌陌）‘獵艷特別好用，我說挺好，幫到你了嘛。如果你說上面都是‘雞，我可能就會罵你”。他認為一個正常的社會應該有性工作者，但“陌陌”對她們幫助不大。

同樣難以容忍的，是資本的傲慢與偏見。曾有風險投資者問唐巖，如果騰訊跟進并復制了這個產品，你會怎么辦？唐直截了當地終止了這個話題，“這類愚蠢問題，我懶得回答”。理由是“問這個說明你太水了，我都不愿意要這人的錢，好些風投七八年前就不問這個了”。

在中國，幾乎所有的社交產品都活在騰訊公司的陰影下，而這只兇猛的企鵝正試圖在移動互聯網上重現QQ的所向披靡，其移動通訊應用“微信”的用戶已經超過5000萬，并在推出半年后加入了基于位置的陌生人交友的功能。在這個戰場上，陌陌除了要在這個龐然大物身邊另辟蹊徑外，還要在與30多款同類應用的競爭紅海中脫穎而出。這家目前僅有20多名員工的“襁褓”，能夠跨越鴻溝，成長為一個高大氣派的“青年”嗎？唐巖說：“最大的挑戰是始終不渝地記得創業的初心，不要做著做著變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