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有富豪沒文豪

時言平

健康的寫作像戀愛。寫作一旦職業化和功利化就像三陪，雖有業務規模，但幾無真情實感。老家伙去三陪尤其可悲。自警。

——韓少功

國內的作家富豪榜又發榜了。著名作家郭敬明、南派三叔、鄭淵潔，榮登第六屆中國作家富豪榜前三甲;哥倫比亞著名作家加西亞·馬爾克斯，憑借其代表作《百年孤獨》，成功問鼎第六屆中國作家富豪榜子榜單“外國作家富豪榜”首富寶座。

從作家富豪榜來看，跟往年的榜單的共同之處，是青少年依舊成為國內閱讀的主力軍，成年人的閱讀市場相對局促和狹窄。而與往年最大的區別，恐怕是子榜單“外國作家富豪榜”發生的變化——加西亞·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取代了J·K·羅琳的《哈利·波特》。《百年孤獨》位列榜首，與其說是體現經典文學作品的持久號召力，倒不如說是人類價值在中國的文化土壤煥發的新春。從某種意義上，“外國作家榜”上體現的變化，所折射的或許是中國文化生態的價值變遷。

國內擁有巨大的出版市場，對文學作品的包裝展示和炒作推銷，已經到了十分純熟的地步。但對文化價值的忽略，造就了國內作家富豪榜呈現“空有富豪，沒有文豪”的詭誕局面。新聞出版總署署長、國家版權局局長柳斌杰指出，目前國內很多文藝作品創造力不夠，90%的作品是屬于模仿和復制的。這種“山寨”和“炒冷飯”背后，正是文化價值缺失產生的浮躁。篩選掉國內作家富豪榜中的兒童作品，其他面向成年讀者的作家的作品中，能體現多少價值，能夠給民眾帶來多少精神營養？

在國內文化市場沉浸在對商業利益的追逐中的時候，民眾的價值取向卻在悄然發生轉變。伴隨著公民啟蒙，民眾逐漸從精神的麻醉品和迷幻劑中蘇醒過來，對于廣大具有成熟思考能力的成年讀者而言，在文學作品中，所追求的不僅僅是膚淺的娛樂和消遣，開始向人性、心靈和靈魂的深處漫溯。《百年孤獨》蹚過時間的河流，為何依舊散發著其永恒的魅力？與其說是文字雋永，倒不如說價值永恒。而國內的文藝作品，經典大都體現在文本和辭藻上，浮躁和討巧，使得我們缺少直抵靈魂深處，產生價值共鳴的作品。

丟掉價值內核的作品，再怎么營銷和炒作，恐怕也只能造就富豪，成就不了曠世的文豪。如果文化只是作為取悅讀者的消費品存在，注定難成永恒。從《百年孤獨》躍居外國作家富豪榜首大抵可以反映出，除了國內的民眾沒有培養日常閱讀的習慣，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沒有多少真正與民眾價值契合的作品。不是民眾無聊才選擇那些空洞玄虛的作品，而是這些空洞無聊的作品給民眾制造了迷茫和膚淺的閱讀環境。脫離現實，沉溺于空洞蒼白的想象和虛構，價值被功利所裹挾，怎么能創作出民眾認同的作品。

文學是精神產品，民眾的消費體驗體現在思想和價值的享受上。國內民眾的價值理念和文化心理在新的歷史時期，發生了怎樣的微妙變化，作家們理應有天然的敏感性。但這種天性，似乎已經喪失。人類的苦難、人性的呼喚、自由的向往，這不正是當下民眾所需要的嗎？而事實上，這也是人類內心始終向往的。《百年孤獨》雖是老作品，卻在中國受到熱捧，最重要的恐怕正是國人文化心理變遷：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正視自己對自由和民主的向往。《百年孤獨》年代久遠卻不孤單，只是因為在這片曾經蒙蔽的土地上，思想和靈魂的復蘇讓它有了存在的文化土壤。

作家富豪榜，體現的只是文藝作品的市場價值，而非精神價值。而從《百年孤獨》躍居外國榜榜首來看，只要在價值上能夠引發共鳴、契合心靈的作品無論是精神價值還是市場價值，都是永恒持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