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月梅
波德里亞的身體消費理論解讀
楊月梅
波德里亞的《消費社會》對身體尤其是女性身體、美麗、色情從消費、符號的角度進行了理論分析,其分析切中當下社會的現實,具有極強的現實意義,筆者試從身體與消費、身體與媒介、身體與女性解放三個層面對他的身體消費理論進行解讀。
消費;身體;美麗;色情
波德里亞將當代社會概括為消費社會。在這樣的社會中,物質以前所未有的極大豐盛將消費推至一個神奇的地位,“在日常生活中,消費的益處并不是作為工作或生產過程來體驗的,而是作為奇跡。”[1]消費已滲透到日常生活的每個角落。“在消費的全套裝備中,有一種比其他一切都更美麗、更珍貴、更光彩奪目的物品——它比負載了全部內涵的汽車還要負載了更沉重的內涵。這便是身體。在經歷了一千年的清教傳統之后,對它作為身體和性解放符號的‘重新發現’,它(特別是女性身體,應該研究一下這是為什么)在廣告、時尚、大眾文化中的完全出場——人們給它套上的衛生保健學、營養學、醫療學的光環,時時縈繞心頭的對青春、、美貌、陽剛/陰柔之氣的追求,以及附帶的護理、飲食制度、健身實踐和包裹著它的快感神話——今天的一切都證明身體變成了救贖物品。在這一心理和意識形態功能中它徹底取代了靈魂。”[1]不僅身體成為消費品,與身體尤其是女性身體緊密相關的美麗和色情,也成為了大眾的消費品。“在這將身體圣化為功用性身體指數價值——即不再是從宗教視角中的‘肉身’,也不再是工業邏輯中的勞動力,而是從其物質性(活期‘有形的’理想性)出發被看作自戀式崇拜對象或策略及社會禮儀要素——的漫長的過程中,美麗和色情是兩個主導主題。”[1]“和我們剛剛定了性的美麗密切聯系并且如今在各處指導著身體之‘重新發現’及消費的,就是性欲。”[1]
波德里亞認為作為消費品的身體、美麗、色情不僅有使用價值、交換價值,還有符號價值。在消費社會中身體不再僅僅是一種個人的物質形態,而是變成了社會要素和交換符號。它不是宗教中的需要救贖的“肉身”,不是生產中的“勞動力”,[1]也不是與生理學相關的欲望和性,而是一種在交換價值支配下的色情形式,也可以稱為一種美麗資本。“美麗的邏輯,同樣也是時尚的邏輯。身體的一切具體價值(能量的、動作的、性的)和實用價值,向著惟一的功用性“交換價值”蛻變。它通過符號的抽象,將完整的身體觀念、享樂觀念和欲望,轉換成功用主義的工業美學。”[1]在消費文化中,身體被認為是快樂的載體。現實中的身體越是接近青春、健康、苗條與美麗的理想軀體意像,那么它的交換價值就越高。服飾的設計不再僅僅是用于遮掩身體的,更多的時候是被用來贊美軀體的。在傳統社會中,人們并不認為床上的裸體是美的,一切關于性的活動都應該發生在黑暗中。而在消費文化中,世俗化的軀體有越來越多的展示場景——在臥室內、也在臥室外,在私人空間也在公共領域。
美麗身體的擁有者可以憑借自己的資本在消費市場中交換到自己需要的利益。娛樂領域中的歌星、影星、模特、主持人雖然也是憑借自己的各種能力如唱功、表演力、聰明睿智、內在涵養在各自的領域立足,但這些能力更多的都是建立在她們首先擁有較好的容貌、性感的曲線、完美的氣質的前提之下。沒有了這一身體資本的先決性條件,她們其他的才能便很難有機會被人發現、被人認可。而世俗社會中的大眾同樣將身體、美麗有意無意作為了一種自身的資本有形無形投入到工作和各種人際交往中為自身增值。職場中的女性越來越意識到美麗是獲得較好機會的隱秘武器,服飾儀容上得體的修飾、柔和嬌媚氣質的適時展示、大方、適可而止的言語親密、純真甜美的微笑、友誼性的身體碰觸往往能在與上司、同事的交往中調動對方的感官功能,讓對方感到賞心悅目,減弱對方大腦的理性功能,從而使雙方的交往向著有利于自己的方向發展,在這里,身體成為了一種符號,一種交換的符號(但不是肉體交換的符號),具有極大的功用性,也即波德里亞所說的“功用性美麗”和“功用性色情”。
作為消費品的身體、美麗、色情在消費主體即消費者這里同樣是一種符號。符號有能指和所指雙重含義。所指傾向于指某種固定的功能,而能指則傾向于指物品符號在使用中所表征的各種象征性的意義價值。作為消費品的身體、美麗、色情不僅是單純的具有使用價值的商品,而且還是“象征物”和“符號物”;不僅是一種所指,也是一種能指;不僅具有使用價值、交換價值,而且還有象征交往、符號價值。商品的符號價值具有兩個層次:第一是商品的獨特性符號,即通過設計、造型、口號、品牌與形象等等而顯示它與其他商品的不同和獨特性。借此傳達商品本身的格調、檔次和美感,體現某種夢想、欲望和離奇幻想。第二是商品本身的社會象征性,商品成為指稱某種社會地位、生活方式、生活品位和社會認同等等的符號。在當代消費社會中,消費者對商品的消費不再是僅僅為了獲得商品的使用價值,同時或者說更多時候是為了獲得消費某種商品的象征交往、符號價值。穿戴昂貴的名牌服飾、使用高檔頂級的化妝品、出入奢華的娛樂會所……類似的消費已經不僅僅是為了實用,而是為了在消費中體會商品帶給人某種夢想、欲望、幻想的暫時性滿足,更是為了顯示自身的社會地位、生活品味以求歸屬于某一個特定團體并獲得社會認同。各種時裝秀、汽車展覽會上美女如云,模特們性感的身體、或甜美或迷離的眼眸、高雅的氣質、優雅的舉止緊緊吸引著觀者的目光,欣賞者們在觀賞中得到的不僅是極大的視覺享受,同時也在有意無意證明著自己的身份地位、生活品味等等。據一項調查顯示,如今中產階級男人最時髦的活動,是看時裝秀。因為時裝秀是披著藝術的外衣的,欣賞的主體也就成為了藝術鑒賞的主體。
波德里亞認為,在消費社會,對身體、美麗的消費已經不是個別的現象,而是一種普遍的現象,成為一種普遍性的意識形態。“……以上分析的一切心理功用在這里獲得了其經濟和意識形態意義。身體被出售著。美麗被出售著。色情被出售著。而這并不是那些在最后關頭為整個‘身體解放’歷史進程指明了方向的原因中的最小的一個。它把身體當成了勞動力。它必須‘被解放、獲得自由’以便它能夠因為生產性目的而被合理地開發。就像必須遵循自由決定和個人利益——這是勞動者個體自由的正式原則——以便勞動力可以變成對薪水的要求和交換價值一樣,必須使個體能夠重新發現自己的身體并對它進行自戀式投入——這是快感的正式原則——以便欲望的力量可以變成對可合理操作的物品/符號的要求。必須使個體把自己當成物品,當成最美的物品,當成最珍貴的交換材料,以便使一種效益經濟程式得以在與被結構了的身體、被解構了的性欲相適應的基礎上建立起來。”[1]于是,力求身體的完美以符合消費符號的要求便成為了人們一種普遍性的追求。進而,對美麗的普遍追逐便催生了一個龐大的經濟產業,一個今天任何一個國家恐怕也不能低估這些能帶來巨大經濟利潤的產業,化妝品、服飾、減肥藥、美容院、整容醫院、健身房、養生館……為人們追求美麗、生產美麗而生的產品、場所、產業應有盡有。
波德里亞在《消費社會》里引用了法國一本時尚雜志《她》(中文刊名為《世界時裝之苑》)中的一篇題為《您身體的秘密鑰匙——迎刃解開生命之路》的話,借以說明當代媒介是如何誘導大眾重新發現自己的身體、感受自己的身體、關注并關照自己的身體。“應該對自己在場,學會閱讀自己的身體”。[1]“假如您不進行身體護理,假如您因疏漏而犯錯,您就會受到懲罰。您的一切痛苦,都是由對您自己(您的救贖)不負責任的罪過造成的。”[1]波德里亞認為《她》是在誘導人們“內轉到自己身體中去‘從內部’對它進行自戀式投入”而“這樣做根本不是為了深刻了解它,而是,根據一種完全拜物崇拜和聳人聽聞的邏輯,為了使它向外延伸,變成更加光滑、更加完美、更具功能的物品。這種自戀的、然而是指導性自戀的關系,它在身體上進行的操作就像在‘處女地’和‘殖民地’上進行操作一樣,它把身體當做一座有待開發的礦藏一樣進行‘溫柔地’開發以使它在時尚市場上表現出幸福、健康、美麗、得意動物性的可見符號。”[1]波德里亞一針見血地指出“這樣‘被重新占有’了的身體從一開始就唯‘資本主義的’目的馬首是瞻:換句話說,假如它得到了投入,為的就是使它能夠結出果實。身體之所以被重新占有,依據的并不是主體的自主目標,而是一種娛樂及享樂主義效益的標準化原則、一種直接與一個生產及指導性消費的社會編碼規則及標準相聯系的工具約束。換句話說,人們管理自己的身體,把它當做一種遺產來照料、當做社會地位能指之一來操縱。”[1]
現代生活是徹底地經過電子或數字媒體中介的生活,媒介改變了我們的生活。媒介是一種生活方式,它影響、改變、建構著我們日常工作、交往、休憩、娛樂以至內在心理世界的活動方式。麥克盧漢說:“媒介即訊息”,尼爾·波茲曼說:“媒介即隱喻”。“媒介并非一種通過所處文化來處理自身事物的不偏不倚的機制。它是價值的塑造者,感覺的療理者,意識形態的鼓吹者,社會形式的嚴格的組織者。”[2]波德里亞的媒介觀受到麥克盧漢的深刻影響,他充分意識到了媒介技術的控制所形成的霸權,并對媒介進行了深度的反思。在他看來,媒介制造了“迷狂”,“迷狂意味著無條件的變形,為了升級而升級,一種失去控制甚至喪失所有感覺的持續的自選過程,在其純粹和空泛的形式上散發出光彩”。[3]時尚是一種對美的迷狂,被視為“圍繞著本身自旋的純粹的空泛的審美形式”,[3]廣告被描述為“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以純粹和空泛的品牌形式遁入湮滅的自旋”,[3]最重要的是,大眾可以被看作是一種正處于失控的自旋當中被看成是“對社會的迷狂,社會的迷狂形式”。[3]
我們只要看看周圍生活的世界,就可以體會到鮑德里亞所說的“迷狂”,信息的過度膨脹和增殖使大眾逐漸失去了對事物的熱情,變得冷漠和健忘。媒介只是需要大眾的一種參與姿態,因為在媒介技術高度發達中,大眾的位置早已被安置妥當,大眾除了被媒介操控別無選擇。
現代電子媒介以大量的圖像訴諸于大眾的視覺,整個社會進入到讀圖時代。各種各樣的視覺圖像無處不在,電影、電視、廣告、攝影、形象設計、體育運動的視覺表演、印刷物的插圖化等等,圖像壓倒了文字,成為一種文化的“主因”,圖像崇拜和狂歡成為新一代的文化范式。從主題公園到城市規劃,從美容瘦身到形象設計,從MTV到奧運會的視覺狂歡,從廣告圖像美學化到網絡、游戲或電影中的虛擬影像……圖像成為這個時代最富裕的日常生活資源,成為人們無法逃避的符號情境,成為我們文化的儀式。而所有這些視覺圖像幾乎都離不開身體或曰美麗。Kern指出:“我們的時代是一個迷戀青春、健康以及身體之美的時代,電視與電影這兩個統治性的媒體反復地暗示柔軟優雅的身體、極具魅力的臉上帶酒窩的笑,是通向幸福的鑰匙,或許甚至是幸福的本質。”各種商品的廣告不再僅僅是為了讓大眾了解產品的性能、特點,而主要為了激起購買的欲望。于是在現今社會幾乎任何商品都可以由俊男靚女們代言,從化妝品、服飾、家居用品、電器、手機。明星們在廣告代言中所展示的迷人的氣質、美麗的身姿、成功的自信使人們在享受視覺盛宴的同時產生了一種向往的沖動,一種追逐美麗的欲望。多少年來,各種類型五花八門的減肥產品在市場上你方唱罷我登場,每種產品在宣傳時都似乎是終極完美的產品,可很快又在市場上銷聲匿跡被新的產品所取代,可是愛美的女士們依然樂此不疲地選擇一次又一次的上當,究其原因,對美麗的追求已經成為一種普遍的意識形態,而這種意識形態的營建和構造主要就是通過媒介。電視、電影、娛樂節目、時裝秀、各種展會上明星、模特們以她們光彩照人的形象引領著時尚,規約著美麗的規則和標準。美麗意味著光滑細膩的皮膚、凹凸有致骨感的線條、完美動人的容顏,意味著健康、青春、賞心悅目。美麗的標準經由時尚的一次次展示強制性的形成一種全社會必須遵循的規約,成為任何希求通過美麗、通過身體為自身增值的人們無法違背的規則。
波德里亞的身體理論雖然也指男性的身體,但更多的是側重于指女性的身體。他說美麗和色情“是不可分割的,并共同創立了身體關系新倫理。它們對男女都適用,盡管如此還是區分成一個陰極和一個陽極。弗里內主義和健身運動:我們大概可以這樣來指代這兩種范例,它們主要的基礎論據還是相互流通的。然而女性范例掌握了一種優先權,”[1]“盡管很明顯,身體向美學/色情的交換價值蛻變的過程在觸及到女性之時,也同樣觸及到了男性……但是說到底,不管男性范例或由于有些‘年輕人’構成的第三性的、‘多行倒錯’性欲的中間型兩性范例在其中占多大比重——然而占主導地位的依然是女性,或者說這一美學/色情的彌天神話主要是建構在女性基礎上的。”[1]其主要原因是“性欲,就是女性,”“這是天性使然”,[1]是歷史造成的,“女性的性別界定是歷史造成的”。[1]“在與我們相關的這個歷史時代,女性被混同于不詳的性別并被認為注定如此。”“女性和身體在整個西方歷史上遭到了同樣的奴役、同樣的流放。”[1]歷史上女性和身體在奴役中被連接在一起,如今女性的解放也合乎歷史邏輯的與身體的解放緊密相連。在波德里亞看來,身體的解放和女性的解放本應該是兩個有聯系但卻不同的概念,女性的解放包含著身體的解放,身體的解放并不是女性解放的全部內涵。但在占統治地位的意識形態中卻混淆了二者的區別,女性與身體成為統一的概念,于是身體的解放就是女性的解放。他說:“正是隨著她的一步步解放,女性越來越被混同于自己的身體。但前提條件是:實際上,表面上解放了的女性被混同于表面上解放了的身體。”[1]波德里亞的言外之意是,無論是女性還是女性的身體所獲得的解放都是表面的,無論是身體還是女性都遠未獲得真正的解放。雖然,“我們不可能否認使身體獲得護理及樂趣的客觀重要性,不可能否認‘身體和性欲的額外附加物’”使“普通個體都從中獲了益”。[1]同時我們也不能否認作為社會范疇的女人和青年在事實上,“他們更加自由了;他們選舉、他們獲得了一些權利、他們越來越早地參加工作。”[1]但他們遠未獲得真正的解放、“夢想的解脫”。“這種解放是相對具體的,因為它只是對作為與某種功用性實踐緊密聯系的范疇的女人、年輕人、身體的解放,還夾雜著、或者說具有了某種神話超驗性、某種向神話一樣的客觀性這樣的兩重性。某些女人的解放(而這是相對于全體女性的解放而言的),在某種程度上,只是龐大戰略操作的二手利潤、散落的塵埃、借口。”[1]
波德里亞之所以稱女性身體的解放為“二手利潤”“散落的塵埃”“借口”,是因為在消費社會中,女性的身體是刺激欲望、刺激消費的最重要載體。只有對女性身體進行解放,讓她們以優美、性感、魅惑的身姿訴諸于人們的視覺,從而影響人們的感覺、直覺、意識,激發欲望,才可能將消費至上享樂至上的觀念滲透于大眾并潛移默化成為主宰大眾主宰社會的整體性觀念、價值、意識。女性身體的解放始終是建立在消費社會最大限度的追逐利益的終極目的之上的。雖然,女性身體與從前相比的確獲得了解放,甚至在某種意義上說是空前的解放。如在中國今天大家已經司空見慣的吊帶裝、露背裝、透視裝若倒退二十年出現在大街上都是令人咋舌鄙夷的;而關于性的開放與大膽也以驚人的程度和速度不斷沖擊著人們的眼球。可是,女性的身體始終處于被看的地位,是被監視被窺視的對象。在被看被窺視的境遇中,女性的身體美學標準依然是按照看者窺視者的趣味、興趣來規定的。于是女性不得不按照這些標準管理、再生產、規訓著自己的身體,為了符合美的標準甚至不惜殘忍地戕害自己的身體,其目的不過是為了在被看的隊伍中多獲得一些目光的關注。身體的解放尚且是個“二手的利潤”,女性的解放也就更是一個“神話”,遙遠、虛無、飄渺。
[1]波德里亞.消費社會[M].南京大學出版社,2000:152-160.
[2]尼爾.波茲曼.技術壟斷[M].北京大學而出版社,2001:34.
[3]喬治·端澤爾.后現代社會理論[M].華夏出版社,2003:42.
Interpretation of Jean Baudrillard’s Body Consumption Theory
Yang Yuemei
Jean Baudrillard analyzed the body consumption,especially focused on the women’s body,beauty and sex in his famous book Consumer Society in terms of the consumption and symbol,which is of great significance.The paper tries to interpret Jean Baudrillard’s body consumption theory through analyz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body and consumption ,the body and medium,and the body and female emancipation.
consumption;body;beautiful;sexy
F014.5
A
1672-6758(2012)01-0048-3
楊月梅,在讀碩士,新疆大學;講師,哈密廣播電視大學,新疆·哈密。郵政編碼:830046
Class No.:F014.5Document Mark:A
(責任編輯:蔡雪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