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旭文 黃晶梅
(吉林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吉林長春 130000)
二代農民工又稱為新生代農民工,是相對于上世紀70年代前出生、早期流入城市的農民工而言的。學者王興國認為,以上世紀80年代為界,出生于上世紀70年代前,在80、90年代離開農村進城(鎮)務工,已屆中年的為第一代農民工,而出生于上世紀80年代以后,在90年代中后期離開農村到城市務工,目前仍很年輕的一代是新生代農民工,①王興周:《兩代農民工群體的代際差異研究》,《中國社會科學》(英文版)2008年第3期,第136頁。亦即人們經常所指稱的“80后”、“90后”。由于他們的成長條件較第一代農民工優越,從而使得二代農民工呈現出以下特征:(1)時代契合性。二代農民工成長于國家體制機制變革和社會轉型時期,這一時期不僅物質生活條件相對優越,思想亦比較自由、開放,他們不同程度地接受了現代文明的浸染,形成了多元、開放的價值觀,體現在就業方面,他們更加看重對新技術、技能的掌握,進城務工不僅意味著謀生,更在于謀求個人更大的發展空間。(2)生活品質與個人發展并重。一方面,相較于一代農民工勤勉工作,樂于付出,鮮計較回報而言,二代農民工的權利意識更加強烈,他們大多樂于從網絡、書籍中去尋找支撐他們權利的源泉,力求維護他們作為城市務工者的生活品質,是自身權益堅定的維護者;另一方面,二代農民工多數接受過九年以上的教育,具備基本的文化知識,有的甚至掌握一定的生產技能,思維與心智的可塑性強,因而對個人的發展有較高的期待。(3)身份雙重性。一方面,二代農民工出生、成長于農村,大多基于自己農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身份,還擁有一定數額的承包經營地,戶籍也保留在農村,就此而言,二代農民工仍然具有農民的身份;另一方面,二代農民工在城市找尋到工作后,對農村承包地、戶籍的依賴性越來越低,國家在法律、政策上認定他們屬于城市工人,而所在的企業也大多賦予他們同等的勞動者待遇,使他們兼具城市工人的身份。(4)社會融入度的邊緣性。一方面,二代農民工對于自身發展的期望高于一代農民工,他們大多習慣并期待盡快融入城市生活。另一方面,他們的忍耐能力卻相對較低,特別是當前城市的競爭日趨激烈,前期接受教育欠缺的問題逐漸凸顯,使得他們在競爭的大潮中處于弱勢甚至邊緣的位置,融入城市的進程相對緩慢。
所謂二代農民工的就業困境,是指制約、限制二代農民工就業的諸多因素。在這些因素中,既有一代農民工時代就已存在的就業制約因素的慣性延續,如過高的勞動強度與過長的勞動時間問題,也有一代農民工未曾遇到的新的限制、制約因素。基于此,筆者將二代農民就業困境的因素分為傳統性制約因素及當代制約因素。前者主要包括以下幾方面:(1)二代農民工就業的保障不充分問題。我國二代農民工就業保障的不充分,一方面表現在我國農民工社會保險參保率低,大量農民工被排斥在社會保險之外,使得其養老保險、失業保險、生育保險、醫療保險、工傷保險缺失;另一方面則表現為勞動用工過程中普遍存在的簽約率低及簽約時間過短,由于缺乏勞動合同的保障,一旦發生勞動用工糾紛,其利益難以得到有效維護,甚至隨時面臨著被解雇的風險。(2)二代農民工就業條件惡劣問題。就我國二代農民工而言,其工作條件惡劣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面:首先,就業環境差,在城鎮就業的二代農民工大多從事城鎮居民不愿干的臟、累、高危的工作,盡管這些工作亟需良好的勞動保護,但現實生活中卻少有勞動保護甚至根本沒有勞動保護,使得農民工工傷事故頻發。其次,工作時間長,勞動強度大,盡管我國《勞動法》對工作時間、休息休假有嚴格詳盡的規定,但由于二代農民工在勞動用工過程中仍處于弱勢地位,缺乏平等談判的能力,對于用工方肆意延長工時的做法沒有有效的抵制之策。其三,二代農民工缺乏必要的組織與引導,難以獲得必要的就業服務。對于二代農民工而言,就業培訓與就業服務十分重要,前者攸關農民工的就業能力與市場競爭力,后者則可以為其提供及時、可靠的就業指導。(3)二代農民工就業的低收益問題。二代農民工外出務工的根本目的在于城鎮可以為其提供更多的就業機遇與更豐厚的經濟收益。然而二代農民工具有天然的成本不經濟,他們必須在城市支出住房與生活費用,在城市得以“合法”居留的辦證費用、自我成長的培訓費用以及農村就業機會成本的喪失,這就使得很大一部分二代農民工的城市就業處于低收益的狀態。新的制約因素則包括以下幾方面:(1)經濟轉型特別是產業結構調整所導致的二代農民工就業困境,近十年來,我國經濟結構一直處于由勞動密集型向資本技術密集型轉型的過程中,國際金融危機爆發以后,這種轉型更為迫切、更為迅速。這種轉型對勞動者而言必然產生兩種影響,一是從事簡單勞動的人數驟減,二是對勞動者素質特別是技能素養的提高。由于相當數量的二代農民工很難適應這一轉型,所以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崗位。(2)信息社會所致的二代農民工就業困境。隨著網絡、通信技術的飛速發展,社會資源的優化配置往往越來越倚重對信息的獲取、分析與運用。對現代農民工而言,其對信息技術的掌握與運用仍有很大欠缺,如農民工外出務工的就業渠道主要是依靠親戚和朋友介紹,或者自己盲目的外出務工……,因此農民工的外出就業帶有極大的盲目性。①高月:《我國農民工就業及其制約因素研究》,《吉林大學博士論文》2011年5月24日,第88頁。正是由于存在這種盲目性,導致二代農民工就業率低下,就業質量不高,于是出現二次就業甚至多次就業。(3)時代差異所致的二代農民工就業困境,相較于上世紀六十、七十年代出生的農民工,二代農民工出生及成長的環境相對優越,特別是獨生子女家庭子女受到的磨礪與艱辛更少,因而承受就業過程中遭受壓力的能力相對較低,這也反應出部分二代農民工缺乏吃苦耐勞的精神而使自己陷入就業困境。
第一,工業化發展相對緩慢使得農民工在勞動力市場上供過于求。盡管近年來我國工業化的步伐有所加快,但仍滯后于城市化的發展,由于工業化和城市化具有高度的相關性,滯后于城市化發展的工業化,必然難以消解大量從農業中釋放出來的農村勞動力,使得勞動力市場上呈現出二代農民工供過于求的現象。工業化發展滯后的另一個表現是農業工業化水平較低。西方發達國家社會發展實踐表明,農業工業化是解決農民工就業的有效途徑。農業工業化即農業產業化,是指農業發展以市場機制為主要調控手段,以提高農產品經濟效益為核心任務,進而實現農業發展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的有機結合。農業產業化主要通過農業龍頭企業帶動相關農產品企業的發展,最終形成農產品生產、加工與銷售為一體的農產品經營模式。目前,我國農業產業化發展很不充分,而且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管理問題與農產品深加工技術缺陷,導致我國農業工業化水平較低,這嚴重影響了我國二代農民工的創業與就業。
第二,第三產業發展不足,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二代農民工的就業。進入21世紀,我國粗放的、高投入、低產出并倚重低廉勞動力的產業發展方式日益喪失國際競爭力,使得產業結構與技術結構調整刻不容緩。黨的十七大要求,不斷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提升我國經濟的國際競爭力,必須堅持走新型工業化道路。而“低能耗、低污染、高科技、高效益、高就業”是新型工業化的要義。為此,必須大力發展信息技術行業,并以此帶動并改善傳統產業發展;必須大力發展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產業,不斷提高我國企業的生產效率、提升中國經濟的國際競爭力。第一、二產業技術結構、經濟結構、產業結構的密集調整,使得部分勞動力從傳統產業中溢出,第三產業成了接納溢出勞動力的主力軍,而現階段我國第三產業發展不足,嚴重制約了其吸收溢出勞動力的能力。第三產業發展不足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作為第三產業龍頭的金融業受世界政治經濟波動影響很大,以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全球性金融危機為例,受金融危機的影響,諸多外貿出口型企業出口嚴重下滑,進而波及銀行業的企業存款量及外匯交易,造成金融業的利潤波動;其次,第三產業受市場消費波動的影響大,2008年以來,全球消費呈下降之勢,嚴重影響了第三產業的發展;再次,第三產業整體發展相對滯后,而且內部結構不合理,仍主要依賴傳統的批發零售業、交通運輸業及住宿餐飲等傳統產業。
第三,勞動力市場不公平不均衡阻礙二代農民工就業。基于農民身份,他們仍會受到不平等的對待。當前,農民工的農民身份并未褪去,仍有大量針對這一身份而附加的諸多加重農民工就業負擔的規定。不僅如此,傳統體制下農業就業部門、城市非正規就業部門、城市正規就業部門的劃分,使得二代農民工長期處于次要、外部勞動力市場,以低技能非正規的形式就業。另外,現行勞動力市場對農民工身份的不公平待遇在剝奪二代農民工就業機會的同時也傷害到他們的尊嚴,使二代農民工對市民社會產生了不信任感,嚴重影響了他們城市就業的積極性。這都是今后我們應該予以重點解決的問題。
第一,政府就業管理與就業服務機制不充分、不健全。(1)我國尚未形成成熟高效的農村勞動力轉移機制。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問題是我國當下農民工勞動力市場中的主要問題,也是我國城鄉勞動力統籌的重要內容。目前,我國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存在的問題主要有兩個:其一,區域差異明顯,從轉移地域看,西部轉向東部的農民工比重占全國農民工勞動力轉移總量的82.3%,而東部轉向中西部的比重較低,分別為9.4%和8.3%,而且絕大多數為本地區內部之間的轉移;其二,行業差異明顯,從整體上看,工業、建筑業、商業、餐飲服務業仍是二代農民工轉移就業的主要行業,金融、高科技等行業所占比例較小。從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機制上看,首先,我國尚未建立有效的農民工勞動力市場信息和勞務信息系統,這使得二代農民工勞動力供需關系失調,進而導致了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的無序化;其次,農村勞動管理服務機構不健全,我國現有的鄉鎮勞動管理服務機構勞動力轉移專業人員缺乏,管理水平較低,這也是我國農村勞動力轉移無序的誘因;再次,我國尚未建成全國統一的勞動力就業市場,二元經濟結構造成了我國二元的勞動力市場,城鄉勞動力就業嚴重分割,使得二代農民工長期處于亦工亦農的就業狀態,最終導致了二代農民工轉移就業的不穩定性。(2)二代農民工基本公共服務體系缺失是指應由政府主導提供的,旨在保障公民生存與發展基本需求的,與經濟社會發展水平相適應的包括教育、醫療衛生、養老保障等內容在內的社會服務。建成較為完善的公民基本公共服務體系是公民的權利,更是政府的責任。然而,現階段,我國二代農民工基本不享有這些基本的公共服務,即使享有,其程度標準也較為低下。所以,按照國家城鄉發展戰略要求,縮小我國城鄉公共服務水平差距,推進二代農民工基本公共服務機制建設勢在必行。
第二,二代農民工就業培訓機制弱化。進入21世紀,我國的經濟結構、產業結構都在不斷調整,對勞動者的素質與技能要求日益提高,單靠二代農民工自身的努力很難適應這一要求,亟須政府加大培訓投入、暢通培訓信息、豐富培訓項目、補貼受訓農民工,為其就業創造條件。然而,目前我國二代農民工就業培訓機制尚不完善,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1)中西部是我國農民工勞動力的重要輸出地,而以陜西、甘肅、四川、云南等為主要代表的中西部省份正是我國經濟社會發展較為落后的區域,這些地區農民工職業技能培訓水平很低,無法滿足二代農民工勞動力輸出的技術要求。(2)目前,我國農民工培訓片面強調學校職業教育,而忽視職業的在崗培訓,而學校教育與在崗實踐又存在較大差距。(3)政府、企業與培訓教育機構的互動性不強。學校教育無法形成與企業技術要求的對接;政府不能對不同發展程度區域間農民工進行統籌管理,比如對參加技術培訓的農民工不能在金融、稅收等諸方面給予相應的政策支持。
第三,二代農民工就業困境的個體素質方面的原因。(1)盡管二代農民工大多接受過普通高中教育,但當前職場的專業化、技能化使得這些前期教育遠遠不夠。相關調查顯示:第二代農民工平均受教育年限為8.92年,初中及初中以上的比例為89.4%,這遠比第一代農民工絕大部分為初中及以下(占比81.91%)的文化程度要好得多。但盡管如此,第二代農民工的就業渠道仍然很窄,擇業范圍小的現狀還是沒法得到根本性改善。相關調查顯示,囿于自身知識結構、社會背景及我國現階段的政策條件,第二代農民工絕大部分還是只能從事技術含量較低的如生產線操作、機械加工等工種,難以勝任產品設計、企業策劃等技術管理等工作。(2)二代農民工過于盲目與樂觀地要求報酬與待遇,崗位更換頻繁,不能實事求是地進行職業規劃。二代農民工與其父輩不同,他們缺乏對所從事職業的忠誠度,崗位更換頻頻。相關調查顯示,在483名二代農民工中,只有9.73%的人愿意將當前工作持續5年以上,而大部分(占比50.7%)考慮在未來1—3年內換工作。工作改換過于頻繁,技術積累難以維繼,職位勝任就成了一句空話。①韋麗霞:《二代農民工的就業困境及其城市融入問題》,《群文天地》2012年第2期(下),第208頁。(3)與一代農民工相比較,二農民工的忍耐力、吃苦耐勞的能力相對較弱,對用工環境、工作品質要求較高,與第一代農民工省吃儉用相比,第二代農民工普遍傾向于消費,每月的工資多數用于個人消費,電腦、時尚手機、數碼相機等電子產品的消費遠超過衣食住行的消費,另外,酒吧、KTV、聚餐等富于都市氣息的享樂型消費也成了二代農民工消費的重要內容。盡管這一需求無可厚非,但它會在二代農民工中滋生享樂主義的消費觀念,影響他們知識再積累的學習氛圍,不利于二代農民工吃苦耐勞、奮發向上道德情操的養成。
對二代農民工提供就業保障是國家就業保障的重要組成部分,那么,為什么要特別對二代農民工提供就業保障呢?筆者認為,主要是基于以下三方面的原因:首先,就業保障的公共產品屬性,需由政府提供。當前,主要發達國家無不將就業保障列入政府公共產品提供的范疇。在我國,由政府提供就業保障有其必然性與必要性,這主要是因為政府擁有廣泛的行政資源和較強的調控能力,能更有效率地為二代農民工提供就業保障;其次,就業保障對促進社會公平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經過改革開放三十余年的發展,我國的物質財富得以大幅增長,但貧富懸殊也日趨拉大,不僅如此,一些計劃經濟體制的制度慣性已造成全社會范圍內的不公平。正因如此,黨的十七大明確提出,“初次分配和再分配都要處理好效率與公平的關系,再分配更加注重公平”,因此,強化就業保障對于實現社會公平大有裨益。其三,二代農民工就業的弱保障現狀亟需政府提供就業保障。針對我國二代農民工的就業管理、就業服務、就業培訓還極不完善,二代農民工的就業仍處于自發無序的狀態,如果此種情形得不到實質性的改變,不僅會浪費大量的勞動力資源,而且可能會危及經濟安全與社會安全。
基于此,我國應從以下幾方面強化二代農民工的就業保障:(1)建立健全農民工社會保障制度,構建一個與城鄉統籌發展相適應的高水平、廣覆蓋、多層次、可持續發展的納入二代農民工的社會保障制度,賦予二代農民工與城鎮職工平等的就業待遇、就業福利與就業權利;②張春華認為,受制于制度及農民工自身因素,二代農民工在很大程度上只具市民化意愿而并無市民化自覺,為此,需要設定相應制度安排,化解其“雙重邊緣化”特質。參見張春華:《新生代農民工市民化與中國鄉村社會建設》,《求索》2011年第9期,第77-79頁。(2)優化二代農民工社會保障的制度環境。深化戶籍制度改革,實現公民身份的平等化、勞動力流動的自由化,并在此基礎上,利用信息技術與網絡技術,實現農民社會保險統一確認與異地轉移;(3)建立便捷的就業服務體系。城鄉統一的就業服務的建立有利于二代農民工進入勞動力市場,獲取充分的就業信息和優質的就業服務,從而享有廣泛的就業機會。當前,需要將上述服務延伸到鄉村,不僅要在網絡上進行延伸,還要將就業服務機構延伸至鄉村,從而使得相關服務與信息具有可獲取性,使他們有目的、有計劃地進入城市就業;③與二代農民工就業服務體系相對應的就是農民工的培訓體系。參見胡秀俊:《農民工培訓有效供給不足的原因與對策研究》,《求索》2011年第7期,第43-45頁。(4)構建完善的農民工權益保障體制。有關二代農民工平等就業、工作報酬、休息休假、勞動安全與保護以及社會保障與子女教育的法律規定仍然缺失或效力層次太低,二代農民工維權時往往遇到法律制度障礙及過高的維權成本。因此,需細化《勞動法》中與農民工權益保護密切相關的制度規定,在保障平等就業權的同時,還要完善工會法律制度、社會保險法律制度,只有當上述法律制度建立健全起來,二代農民工的就業保障才能真正落到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