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我將10歲的兒子摟到懷里,講他小時候的趣事。兒子從我的懷里掙脫,不耐煩地說:“你都講過N遍了!你是不是特懷念我小時候?你是不是不希望我長大?”我一下愣住了,不禁捫心自問:我真的不希望他長大嗎?
突然想起前段時間發生的一件事。閨蜜寄來一套新衣服,我打開一看,竟然是五六歲孩子的型號。她打來電話時,我忍不住說:“我家孩子都10歲啦,你買的衣服太小了。”她很驚訝:“是你親口告訴我,你兒子五六歲呀!”我頓時愣住了。我當時肯定是無意識地說了這句話,從心理學上講,無意識的話往往折射的是最真實的心理。
說實話,近兩三年,在教育兒子的問題上,我非常糾結。曾經引以為傲的兒子越來越令我頭疼。我們倆常常鬧得不可開交。我甚至想把他送到寄宿學校去,眼不見心不煩。
翻揀那些吵鬧的生活片斷,我倍感無助—
本來同意兒子玩半小時電腦,可看到他沉迷的神情,我又心生不滿:“你怎么這么不求上進!你這是玩物喪志!”我不由分說,拔了電腦插頭。兒子氣得向我叫囂不休。
兒子不許我翻他書包,我偷偷去翻,發現了一張60分的考卷。我暴跳如雷,他則用睡地板來抗議我不尊重他。
兒子精心喂養的小狗跑了,他以此為由,拒絕做寒假作業;我威脅他撕掉作業本,他眼淚汪汪,仍然不肯動筆……
在所有的沖突中,我都覺得“我有理,你沒理”“我是對的,你是錯的”,因此,我將兒子不聽話、不配合、不服從的表現定位為叛逆和無理取鬧。我對他吼叫的頻率和分貝越來越高,沖突不斷升級。一次,他竟然將自己關在衛生間一整夜;還有一次,他故意穿著單薄的秋衣跑到雪地上狂奔。
我確實越來越懷念他五六歲的時候。那時候,他乖巧、聽話、懂事。我讓他看書,他就乖乖地看一個小時的書;我要他早點兒睡,他天一黑就自動爬上床;我說,不能看電視,他就真的不看電視;我說,先吃餅干再喝牛奶最后玩玩具,他就嚴格按順序執行。那時候,我以兒子為傲,到處宣揚他的優秀。
可是,不知從何時開始,美好的感覺開始消逝,我面對的不再是一個可以隨意掌控、有令即行的乖寶寶,而是一個跟我處處作對的小魔頭。
直到我看見兒子的作文《寫給失蹤小狗的一封信》。他寫道:“親愛的小西,我每天都在想你,做夢也經常夢到你在朝我叫。我將路上的每條小狗都看作是你,將他們當作整容后的你。我對著它們都要叫一聲‘小西,過來’,真希望他們像你一樣,搖著尾巴歡快地跑到我身邊……”
我唏噓不已。我終于明白為什么小狗失蹤后,他會拒絕寫作業。不是因為任性,而是因為傷心。我們大人傷心的時候,不也同樣沒心思工作嗎?為什么當兒子正常表達他的情緒時,我卻只會粗暴地強迫他呢?
原來,兒子那小小的腦袋,已經裝了很多東西,他已經有了自己的世界。他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主意,甚至有自己的原則。
我開始有意觀察兒子每天的情緒。我發現,當我不對他的生活做過多安排,比如,做完作業,他想看書就看書,想玩玩具就玩具時,他是快樂的,會哼歌兒;當我和他一起討論問題,認真地聽他的想法時,他是滿足的,會高興地侃侃而談,爆出一些閃光的思想;當我真誠地問他“今天感覺怎么樣”時,他會很放松地依偎在我懷里,告訴我,他的歡喜、失落和傷心。
是的,對于長大的兒子,發號施令已經不管用,所謂的嚴厲管教只會更多地侵犯他的尊嚴。他需要的是足夠的認可和尊重,需要的是平等交流。
我的老家有個習俗,當孩子10歲時,父母會舉辦一個熱鬧的宴會,那是一個非常隆重的成長儀式。10歲,是一個坎兒。從此,懵懂無知的孩子成了小小少年,開始用自己的眼睛認知這個世界。
我想對兒子說一句:恭喜你,長大了,從此以后,我尊重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