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天空有著透明的蔚藍,太陽明晃晃的,銀針一般扎下來,棉花正靜靜地仰起臉,將那光與熱一點點地吸到自己的骨髓里,再在以后的生涯里釋放出來。
我站在棉花地里,身前身后無邊無際的棉花地里的棉花枝上開滿了白色的棉朵。那一朵朵柔軟的、潔白的、蓬松的棉花,讓我感到無比溫暖和踏實。
我喜歡“棉”這個字,帶著草木的芳香與柔軟,又是樸素而溫婉的。它蘊涵著溫暖和包容,像母親的胸懷。
一朵棉花,是一種果,也是一種因。
棉朵開出之前,是農(nóng)人辛勤的耕耘:點種、間苗、打杈、施肥、灑藥,然后棉花會開出黃的白的紅的花兒來,再結(jié)出小小的桃兒來。最后,有一天,當枝葉獻出一切營養(yǎng)而變黃再變黑時,棉桃們吸取了足夠的陽光,吐出一腔的錦繡來,潔白的,在陽光下閃著銀子般的光澤。
之后,棉花從開開心心地裂開嘴的棉桃中被剝離出來,晾曬,軋成云片般的皮棉,再搟成棉條,在紡車嗡嗡嗡的旋轉(zhuǎn)與紡織女手臂的高揚低俯之間,吐出一條細細長長的棉線,長得像無盡的歲月,像母親的血脈,最后在梭子的穿插與經(jīng)緯的交替中,織出不同的花布來,做成床單、被面、女兒的嫁妝、一家人四季的衣裳。在童年的雙眸里,沒有比這些活動更能吸引我的了。
采過棉的田野像一個分娩后慵懶的產(chǎn)婦一般。男人們在村頭的太陽下看著棉花地悠閑地抽煙;奶奶、媽媽、姑姑們的身影在紡車旁忙碌著。于是我懂得,棉花是與女人最親近的一種植物。
只是,在工業(yè)化生產(chǎn)巨大的吞吐量面前,手工紡紗織布成了一項正在失傳的技藝。那最后一個紡錘,被遺落在陳年老宅的某一個角落里,滿是灰塵,終將被不識它的真面目的后人遺棄。
行走在裝扮得五彩繽紛的都市女人們中間,我的目光掠過她們身上那些精致而鮮艷的衣裳,心里卻在懷想那一段老去的時光里每一朵棉花的形象。
那些生生不息的花朵,仍然寂寥地開在鄉(xiāng)間。
(指導老師 方 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