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一帶的農村,誰家“老”了人,大多是要上祭的。上祭的時間,安排在亡者歸葬祖山的頭天晚上。
何謂上祭?說白了,就是請亡者吃一頓飯。
上祭是一種儀式,有比較復雜的程序,這就需要有司儀,還要有站班的人。這司儀、站班的人,就叫禮生客,這禮生客,一般是由村里有學問的讀書人擔當。
過去,對于孝家而言,禮生客就相當于貴賓,禮生客進了屋,得單獨安排一個房間休息,得安排人員專門招待。禮生客在去哀堂主持上祭儀式之前,孝子要前來磕頭相請,樂隊得前來相邀,完成儀式后的祭菜,也歸禮生客享用?,F在,這套禮節隨意多了,除了孝子要來磕請,其他禮節也就免了。
早些年,農村還不富裕,生活水平不高,做禮生客,也沒什么報酬,一堂祭,一條毛巾一包煙,就不錯了。毛巾與煙的檔次,得看孝家的家境與慷慨程度?,F在不同啦,隨著時代的發展,什么都與經濟收入掛上了鉤,每堂祭也需要表示一點兒“意思”,至于有多少“意思”,也隨孝家的心意。
祭,又分堂祭、家祭、客祭。堂祭是崽人媳婦上的,家祭是侄輩上的,客祭是女兒郎婿等其他親友上的。儀式上的主要區別在于,堂祭在迎神、辭神時,得三跪九拜,其他只需兩跪八拜;堂祭在三獻時,分別歌唱幾句《蓼莪》詩,其他則或自編哀詩,或不歌。
上祭時,一般是八位禮生客,分列香案、食案兩旁,司儀的禮生客站右首。一般來說,一呼七應,例如:司儀的禮生客呼:“肅靜——”站班的應:“內外肅靜——”就整個上祭儀式而言,對司儀的禮生客要求要高一些,全套程序要熟記于心,各式“歌詞”要背誦如流,否則,一旦“卡殼”,就出洋相了。當然,一般不會到出洋相的地步,旁邊站班的禮生客會及時補救的。而站班的禮生,也得是行家里手才行,要不,就只能成為“南郭先生”了。
在禮生客口中,筷子不叫筷子,叫箸 ;調羹不叫調羹,為瓷 ;酒杯不叫酒杯,稱爵。各種菜的名稱也和現代的叫法不同,肉是蒸豚,雞叫德禽,魚稱鮮鱗,豆腐叫淮南,煮雞蛋為天圓……站班的禮生客要是不知道這些,也就容易鬧笑話啦。
讀祭文,是上祭儀式中的重頭戲。祭文的寫作,一般也是禮生客的任務,請誰寫,由孝家定?,F在農村的祭文,以通俗易懂的白話文為宜,只要老人孩子都聽得懂,就達到了效果。特別是那些老公公老婆婆,半夜三更,不辭辛苦來陪亡者,就是想聽聽那篇祭文。凡是寫得感人、入情入境的文章,都能博得一聲“好”,更有甚者,有老人感嘆說,自己在“百年之后”也要請這位禮生客做祭文呢。那種通篇用文言文寫的“之乎者也,嗚呼哀哉”式祭文,雖說別人也許說寫得好,可惜,喜歡聽的人不多。
讀祭文,是一門技術活,也有藝術性,一般也是禮生客的任務。讀法一般有三種:朗讀,哼讀,哭讀。人們一般習慣于哼祭文。哼祭文者一旦進入角色,聲情并茂,涕淚長流,能夠達到最佳的效果:孝子失聲痛哭,聞者淚流滿面,全場氣氛肅穆。
讀祭文的時間,一般安排在“一獻”完成之后。一篇堂祭文,大約要哼四十分鐘到一個小時。
上祭儀式,需要樂隊配合,禮生客與樂師大體形成默契。
在農村工作的男老師,大多能夠充當禮生客的角色,人在江湖,入鄉隨俗嘛。
若你要問:上祭是一種迷信嗎?
禮生客答曰:不能簡單歸于迷信。上祭,是一種傳統的禮節,是從歷史中流傳下來的民俗文化,是生者對死者的一種緬懷形式,要達到的目的是:悼念亡者,教育生者。
誠哉!禮生客。
(指導老師 胡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