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來自學生的“滿堂灌”

中圖分類號：G633.3 文獻標志碼：B 文章編號：1673-4289（2012）03-0039-02

新課程實施之后，教師“滿堂灌”的情況有所好轉。然近讀唐輝老師執教的《小狗包弟》課堂實錄（《教育科學論壇》2011年第7期），聯想到日常聽課的感受，覺得應該警惕來自學生的“滿堂灌”。

一、課堂回放

該課堂實錄顯示，上課開始簡短對話后，教師為學生分組并分配任務。

第一、二小組閱讀2—6自然段。第一組的問題是：包弟是一條什么樣的狗？從文章哪些描寫可以看出？第二小組的問題是：小狗包弟和我們家人相處得怎樣？從文章哪些地方可以看出？

小組討論后推薦一位同學發言：

經過我們第一小組的討論，我們對小狗包弟作出如下概括：它是一條來自日本的小狗，干干凈凈，有會作揖的特殊本領；它非常聰明，非常可愛，討人喜歡；它很通人性，調皮、淘氣，非常熱情，跟主人感情深厚，人見人愛。請同學們看到第二自然段，從它“不停地作揖”可以看出它的聰明可愛，討人喜歡。從第三自然段：“它不咬人，見到陌生人，在大門口吠一陣，我們一聲叫喚，它就跑開了”一句話中，可以看出它很聽主人的使喚，非常通人性。請同學們看到第三自然段最后一行，“它會進來作幾個揖，討糖果吃，引起客人發笑”。從這里可以看出它的淘氣與調皮。大家再看第五自然段第二行，“包弟每天清早守在房門口等候我們出來”。這里可以看出它與主人相處得非常好，同主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然后，文中“它不住地搖頭擺尾”，從那種高興、親熱的樣子可以看出它的活潑、熱情，給大家帶來無限的歡快。第三自然段中“每逢其他人看到我，都會問到小狗的狀況”，從這里也可以看出小狗的人見人愛的特點。這就是我們小組總結出的“包弟”特點，謝謝大家。

教師問第一小組的同學還有沒有補充，回答是“沒有”，便進入下一組發言。第二小組一同學代表發言，也如第一組的同學那樣發表了看法后教師問第二組其他同學有沒有補充的，回答是“沒有”。其他組情況均類似，各組說各組自己的任務。

二、問題探討

細細想來，這堂課存在著由部分學生來實施“滿堂灌”的現象。

教師的“滿堂灌”現象，是教師把持著講臺，主觀地將眾多的教學內容向學生灌輸的情況。上述小組代表發言，無論怎樣精彩，對于其他小組同學來說，都只能被動地接受。發言同學所在小組讀的內容，不是其他小組同學閱讀與討論的任務，連發言者同組的同學也提不出“補充”，其他組的同學連“補充”的機會都沒有，也就更難提出不同的意見。這樣看來，發言的同學客觀上只是自說自話，根本不可能注重激發其他學生的思維，也根本沒有其他學生參與討論的意思。這樣的教學是典型的“注入式”、“一言堂”，其他同學的學習只是處于“被傾聽”的狀態——這便是由部分學生實施“滿堂灌”造成的后果。

教師的“滿堂灌”，往往是一堂課一講到底，沒有給學生讀書的時間，學生只能被動、機械地接受“知識”，不利于學生提高發現問題、分析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能力。上面這堂課，幾位學生一講到底，沒有安排其他同學進行充分的朗讀與交流。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部分學生實施的“滿堂灌”，本質上是教師“滿堂灌”的變異。

問題的嚴重性在于，學生的“滿堂灌”還要劣于教師的“滿堂灌”。課堂上學生“精彩”的發言往往是他們上網“找資料”找到的，從每位學生人手一冊的“同步練”之類學輔資料上搬來的，或者由小組討論出來的。但這些一般都比不上教師的理解。《小狗包弟》教學實錄中，第二小組代表的發言就是一例。這位同學發言后，沒有同學補充。教師便自己作如下講解：

這位同學剛才為我們解讀了家人對包弟的感情，也不錯。只是在解讀的時候更多的是包弟對家人的感情，而問題是家人對包弟的感情怎樣。她首先概括出了我們相處得很好，甚至有親人般的感情。家人對包弟的親人般的感情我們首先可以從時間上看出，他們相處了七年。第二，愛人在三年最困難的時期還不忘討骨頭喂包弟。還講到“我”養包弟，兒子很高興。“我”呢，別人一講起小狗，“我”就會想起包弟。同學們，你們喜歡包弟嗎？

雖然教師的要求與補充也不是很合理，但我們至少發現，那位學生的發言并沒有針對先前教師分配的“任務”——從這個意義上說，連參與“滿堂灌”的同學自己也沒有讀到位，被動聽的同學能夠有多大的收獲呢？

三、源頭追溯

既然學生的“滿堂灌”問題如此嚴重，那么教師為什么要組織這樣的課堂形式呢？

首先是教師教學觀念有偏誤。對于新課程倡導的自主、合作、探究這種學習方式，只注重形式上的運用，不能結合具體學習內容進行有針對性的實施。比如上面第一組同學的發言，僅僅是對文本淺表內容的簡單梳理，學生在學習時并沒有疑難問題需要“小組合作”來解決。從文本特點看，重點探究的應該是作者為什么要這么具體地描述包弟的“聰明可愛、討人喜歡”等特點，而不是簡單梳理包弟有怎樣的特點。因為對于高中生來說，包弟是“一條什么樣的狗”可以說是一目了然的，而為什么要具體地描寫這樣一條狗，涉及到對這篇散文在情感表達、藝術手法等方面的鑒賞——那才需要學生進行合作探究。

更為嚴重的是，教師有意無意地放棄了必要的指導作用。教師備課時熱衷于形式的安排，而忽略了對文本的細讀，往往致使自身的解讀不到位，甚至出現偏差——從這個角度說，學生“滿堂灌”掩蓋了教師解讀與指導的不足，這才是影響教學質量的根本所在。從這位教師在本堂課結束時的總結看，其理解存在嚴重偏頗：

是啊，巴金對自己在文革中的做法“感到羞恥”，“我瞧不起自己，我不能原諒自己”，“我的心仿佛又放在油鍋里熬煎”，覺得有了“心靈上的欠債”，“我懷念包弟，想向它表示敬意”。巴金在那樣的年代深受迫害，他迫不得已對一條小狗做出了一些不應該做的事情。他沒有粉飾自己的行為，而是毫不留情地赤裸裸地剖析了自己。因為在他的眼里，那已經不僅僅是一條小狗，而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巴金被稱為二十世紀的良心，我想，他的良心來源于他對每一個生命的無限的尊重，無上的敬仰。生命是上蒼賜給萬物的最珍貴的禮物，鷹擊長空，魚翔淺底，駝走大漠，每一個生命無不以自己的方式詮釋著自己的精彩。讓我們珍重萬物的生命，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愛他人的生命，用愛心和良心澆灌生命之花。讓生命在怒放中永恒！

這段總結性的“慷慨陳辭”，稍嫌冗長還不是主要問題，為所謂“情感、態度和價值觀”貼標簽也還不是最大的問題；最大的問題是：教師自己根本沒有理解這篇散文，根本沒有理解巴金的“良心”！

“他的良心來源于他對每一個生命的無限的尊重，無上的敬仰。”這是對巴金“良心”的窄化理解。《小狗包弟》的確描寫了小狗的可愛與自己棄狗的無情，但作者的用意重點不在“因為在他的眼里，那已經不僅僅是一條小狗，而是一個鮮活的生命”，而是通過這件事，表達了深重的悲憫、歉疚和懺悔之情。在那荒唐的文革時期，棄狗本是一件小事，因為當時連夫妻背叛、朋友反目的事都經常出現。但作者卻使我們看清了這件小事的本質——委曲求全的“羞恥”。

這篇散文選自巴金晚年創作的思想漫筆《隨想錄》。語文老師都知道，《隨想錄》出版后，引發文壇乃至社會的震動，就是因為作者以自我反省的方式觀照過去的一段歷史。這種特殊的反省是巴金自身良知的體現，也能夠喚起人們的良心、良知。

作為一位作家，一個知識分子，他的良心主要體現在嚴于解剖自己，敢于說真話的勇氣和度量上，還有為文為人所體現的社會責任感上。

可見，學生“滿堂灌”的根本原因還在教師身上。教師觀念的切實轉變和自身素質的不斷提高，永遠是我們必須關注的大事。

（作者單位：桐鄉市第一中學，浙江，嘉興 314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