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攤人生

我說寶哥，你說話真像是一個經歷豐富的哲學家，或者是看穿世事的智者，古人說“大隱隱于市”，你就是這類人。寶哥嘿嘿地笑了，他說輝呀，別埋汰你哥了，你哥就是一個為生活整日奔波操勞的普通人。

夏天來了，我朋友寶哥在十字橋下面擺了個地攤，炒些花甲、蟹鉗之類的海鮮。

寶哥以前學過廚師，專攻海鮮，所以味道出奇地好。寶哥炒出來的海鮮，辣、香、鮮，既能保證作料入味，又能保持海鮮的原汁原味，客人吃后欲罷不能，隔兩天還會再次光臨，并且呼朋引伴，帶上三朋四友。所以寶哥的生意紅紅火火，每天都營業到凌晨一兩點。

寶哥的人手不夠，我就主動過來幫忙。寶哥說要教我炒海鮮。我當然樂意學，只不過我太愚笨，對做菜不甚了了，難為寶哥教了多遍，也未能把我調教出來，這成為他的一大遺憾。我倒覺得沒什么，其實來這兒就是為了享受十字橋下面的夜風和熱熱鬧鬧的氛圍。

前天，寶哥一朋友打電話說要來照顧照顧他的生意，要寶哥多備些海鮮。寶哥連忙答應。那天寶哥留了很多東西沒賣，單等著他。到了深夜，朋友才姍姍來遲，開著凱迪拉克，帶著一幫小弟，身邊還跟著兩個美女，很拽的樣子。我說寶哥，今天看這陣勢，消費可少不了啊！寶哥冷笑一下，不做聲，慌忙炒海鮮去了。朋友豪情萬丈，言語間將城市的知名企業悉數包攬，提到什么董事長、總經理啊，都是稱兄道弟的，談及某政府官員也是直呼其名。旁邊小弟應聲附和，對他連番吹捧，美女們也是用充滿艷慕的目光看著他。他呢，更是意氣風發，不免發出天下英豪唯我獨尊的感慨。我在一旁偷偷聽著，也不禁嘆服他的能耐，驚為天人。

末了，他叫寶哥，阿寶，過來陪我喝酒！寶哥連忙跑過來，坐在他身邊。朋友拉著他的手，很親密的樣子，開始暢敘舊情，懷想當年情意，然后對寶哥說，這一帶，有他罩著，沒人敢過來找事兒，只管放手去做，再大的事他都能擔待。說得寶哥只顧頻頻點頭。

要走了，他掏出一個很大的真皮錢包，要結賬。寶哥擺擺手，說算了算了，都是自家人，不能見外了。他急了，跟寶哥瞪了眼，說阿寶，我是那種吃白食的人嗎？別磨嘰，趕緊給我去算算！寶哥跑過來，偷偷問我吃了多少錢。我說四百五十三。寶哥過去對他說，給一百吧！朋友說夠不夠，你別賠錢啊！寶哥說放心吧，賠不了。朋友走后，寶哥說，吃多少他心里沒數嗎？看著開著豪車很牛逼，其實沒錢，窮瀟灑罷了，但這樣的人你又不能得罪，只好如此了。這時，我才恍然大悟。

寶哥繼續說，其實這地攤，你也可以看出形形色色的人生。像這些工人，五塊錢臭豆腐，五塊錢涮菜，自己帶的白酒，占個桌子能喝到半夜。他們是真窮，在廠里上班，現在效益不好，一個月八九百塊錢工資，吃飯都緊張，別說喝酒了。回家呢，房子小，一家三代住里面，沒有下腳的空兒，他們也只有在這兒消磨時間，越晚回家越好，眼不見心不煩。

寶哥說，你看那群人也是，看著很多人，大家以兄弟相稱，親密無間，可最后喝倒的喝倒，喝醉的喝醉，沒有一個人付賬。最后，就看誰臉皮薄，經不住煎熬把錢給掏了。

還有這人，十一點了才過來，帶的又不是他老婆，可兩人卿卿我我，黏糊得不行，兩人肯定有問題。點了一桌子菜，兩個人怎么吃得完啊？顯擺唄！上次和他老婆來時，兩人就要了一盤螺螄。

還有坐得最遠的那對小情侶，就要了一份炒餅，說了半天的話了，還不走。這樣的感情，才叫真正的愛情啊！然而，在生活的重壓之下，要買房子，又要裝修，買家具家電，還要結婚生子，哪一樣不得花錢啊！誰都敢保證他們的明天一定會更好呢，這就叫“愛情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啊！說完，寶哥是一聲長嘆。

我說寶哥，你說話真像是一個經歷豐富的哲學家，或者是看穿世事的智者，古人說“大隱隱于市”，你就是這類人。寶哥嘿嘿地笑了，他說輝呀，別埋汰你哥了，你哥就是一個為生活整日奔波操勞的普通人。你看我這手上的老繭。說罷，寶哥讓我看他那長滿厚厚老繭的雙手。

（編輯 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