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鯨是一種精神體驗

坐標：南島東北岸海產豐沛的小鎮凱庫拉

“凱庫拉觀鯨”公司的CEO Kauahi給我們描繪未來的藍圖是：在凱庫拉半島的一片荒坡上，出現一座鯨魚形狀的生態度假村，有五星級的Lodge，有毛利文化中心，還有新西蘭人熱愛的高爾夫球場一當然，球場的建造和管理也必須是環保的。某天，當我們重返凱庫拉，仍能完整無缺地感受到那來自自然的，最本真、最淋漓的震撼。

時間停擺，空間凝滯。抹香鯨終于揮動它黑亮的巨尾，劃破這一片混沌的灰藍。碎玉仍飛濺，雪光尚閃爍，大洋表面卻已復歸空茫靜寂。隨即，心中涌上的不是悵然，而是對人間萬事的淡然，甚而憫然。

10年前那部靈氣充溢的獨立電影《鯨騎士》（Whale Rider）中的奇幻世界，如今我們亦置身其間。當然，沒有神靈與祖先的加持，我們無法像片中12歲的毛利女孩Paikea那樣，在浩瀚深邃的南太平洋中騎鯨遨游。不過，我們能夠在毛利船長的帶領下，追蹤巨鯨身影，目睹大群海豚在身邊歡躍而過，甚至能被它們濺上點水花。

鯨騎士的后裔

在新西蘭，固然處處都能投身自然，暢爽一把，但要想領略生靈萬物的極致震撼，你必須來這里，凱庫拉（Kaikoura）。在毛利語里，kai是“吃”的意思，koura則代表“龍蝦”，這個南島東北岸海產豐沛的小鎮，常住居民不過3500人，卻是全球著名的生態觀光勝地，每年游客人次超過150萬。

群山在此投入大洋，撞擊出壯麗的風景輪廓，尤其在秋冬季節，山頭連綿白雪，映襯得海天分外碧藍。寒暖流在此交匯，近海海溝猛然下陷，深達千米，則使這里成為海洋動物的天堂。這里是世界少有的，能常年看到抹香鯨（Sperm Whale）的地方，在不同的季節，海中還游弋著遷徙的座頭鯨、巨頭鯨、虎鯨，以及世界上最大的動物藍鯨；空中則飛舞著各類海鳥，包括13種信天翁、14種海燕和7種海鷗。抹香鯨是體型最大的齒鯨，海洋中的王者，龍涎香、與大王烏賊的生死搏、《海底兩萬里》、《白鯨記》，從東方到西方，古往今來的無數傳說與文學作品，令它成為神話般的動物。

一個多小時后，我們坐在“凱庫拉觀鯨”（Whale Watch Kaikoura）公司的辦公室中與Kauahi Ngapora喝茶聊天時，仍抑制不住之前在海上感受到的種種興奮：兩次看到巨鯨，暗色斑紋海豚時時與船競泳，還在不到5米的距離里邂逅赫氏海豚（Hector''s dolphin），世界上最小最稀有的海豚！

“它們的性格很內向，一般不喜歡跟著船游，你們蠻幸運的?！盞auahi寬厚地笑。

Kauahi是這間純毛利控股公司的首席運營官，也是道地的本地居民，來自Kati Kuri部落，新西蘭南島最大的毛利部族Ngai Tahu的一支?！饿L騎士》中的女孩Paikea，住在北島東海岸的吉斯本，與Kauahi擁有共同的遠祖。

其實，“Paikea”便是那位祖先的名字——《鯨騎士》小說原著的作者Witi Ihimaera賦予主人公此名，正是刻意為之的深切寄寓。傳說中，先祖Paikea騎在一條名叫Tohora的抹香鯨背上，穿越南太平洋，抵達新西蘭，開辟了新天地。如今凱庫拉觀鯨公司的logo，便是她手執魚叉、騎鯨渡海的英姿。Kauahi講述的故事，則是鯨騎士的后裔們夢想照進現實的勵志傳奇。

自1842年起，凱庫拉開始被歐洲移民占據，發展成為南半球的捕鯨業重鎮。當時，來自英國、法國、北美、澳大利亞、夏威夷、印度等地的捕鯨人云集于此，他們中有不少與當地的Ngai Tahu婦女成婚，留下了混血后裔。百余年問，凱庫拉海域的鯨魚數量持續銳減，直到1964年新西蘭政府立法禁捕，它們才擺脫瀕臨滅絕的困境。但當地經濟也隨之凋敝下來，亦影響到毛利人的生計。

1987年，部落領袖，Kauahi的舅舅Bill Solomon注意到當時歐美剛剛興起的生態旅游潮流，毅然帶領4個毛利家庭抵押了房子，貸款開設觀鯨公司。他們相信，曾給祖先帶來好運的巨鯨，能夠再次幫助自己開創新生活。最初的觀光船條件簡陋，是只能載七八個人的小型充氣船，在海里頗為顛簸。創業者們只能依靠自己善于發現鯨魚的本領和熱情的服務來贏得客人。頭幾年，他們每年接待的游客不過千余名，但良好的口碑慢慢擴散出去。1990年，他們獲得了新西蘭旅游工業聯合會的大獎，之后開始在國內國際頻頻獲獎，客源由此大增，他們也終于有能力升級自己的設施。

必須體驗的觀鯨之旅

目前，公司已擁有四艘特別設計的玻璃鋼雙體船，每艘能載客40名，主體客艙是密閉式的，有舒適的影院椅和空調，附設咖啡吧；大型等離子屏幕循環播放介紹海洋知識的短片，而每當船長通報海里將出現或已出現何種動物，屏幕上就會同步出現相應的動物圖片、學名等，導游會輔以詳盡的解說。主艙外緣甲板相當寬敞，船的頂層更有全開放式甲板，為游客提供良好的觀賞視野和攝影機會。而公司在岸上的接待站，也已被打造為一個綜合售票處、休息廳、紀念品商店、影院、咖啡店功能的游客中心。

“我們只是鯨魚世界的拜訪者，在任何時候都要尊重它們。熱情待客與禮敬自然，是我們同樣珍視的價值觀。它是一種哲學：擁抱人們、土地、海洋和一切生靈。也許這就是為什么很多客人會反饋說，我們為他們提供的是一種精神體驗?！盞auahi如是闡述他們的運營之道。

通過流量協調，每趟觀鯨之旅的乘客數量都低于游覽船的乘載能力，以確保每位客人擁有更為舒適的個人體驗。而他們在環保上的堅持也始終如一：用傳統的被動指向性水聽器收聽鯨魚的“歌聲”，依靠船長的個人經驗判斷鯨魚種類及接近方式，絕不用主動式聲吶探測儀發射超聲波干擾鯨群的生活；船上配備的引擎將其海底噪音降到最低水平；抽水馬桶等設施也絕不會污染海水。這些堅持，讓他們獲得了新西蘭旅游局頒發的Qualmark Enviro金獎認證，也讓他們同北島的footprints項目一起，代表新西蘭，被Lonely Planet的《綠色旅行寶典》列為全球82個“人一生中必須體驗”的旅程之一。

如今，凱庫拉觀鯨公司每年接待逾10萬游客，是當地最大的雇主，并持續捐助社區，以其示范效應帶動了整個凱庫拉的生態旅游業。他們還涉足海外投資，在澳大利亞黃金海岸設立了分公司，帶領人們觀賞生活在昆士蘭海域的鯨魚。

著名的澳新銀行（ANZ Bank）特意拍攝了一條電影短片廣告，以凱庫拉觀鯨公司的故事，作為銀行扶助中小企業發展的經典案例。2010年，公司獲得世界旅行和旅游理事會的旅游事業社區貢獻獎。去年4月，Kauahi去北京領取了亞太旅游協會頒發的生態旅游金獎。正是在北京，他感受到中國游客對生態旅游的熱情正在上升，回凱庫拉后不久，公司便開通了新浪微博。

尚漂浮于故事的洋流，天色已暗，Kauahi車送我們去酒店，途中稍作停留，拜訪一只在海邊公路護欄上打盹的新西蘭海狗（New Zealand fur seal）。那只天然呆萌的小動物懶懶地瞥了我們一眼，繼續酣睡。在凱庫拉，人與動物，就是如此隨意的親近。

Kauahi曾給我們描繪未來的藍圖：在凱庫拉半島的一片荒坡上，出現一座鯨魚形狀的生態度假村，有五星級的Lodge，有毛利文化中心，還有新西蘭人熱愛的高爾夫球場——當然，球場的建造和管理也必須是環保的。Kauahi的名字，在毛利語中意為“看火人”。我相信，有眾多“看火人”的守護，某天，當我們重返凱庫拉，仍能完整無缺地感受到那來自自然的，最本真、最淋漓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