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別喜歡吃板栗,除了它味美的原因,還有一種特別的情愫在心里。一想到它,仿佛就有一股清甜彌漫整個心田……
我讀書時的中學是一所鄉村中學,一條砂石路把學校的生活區與教學區一分為二,教學區有四排教室,都是青磚灰瓦的平房,教室前前后后栽滿了板栗樹,或高或矮,或粗或瘦,或筆直,或虬曲。一下課,大家就跑出教室,來到板栗樹下嬉戲。
一直以來,我是這板栗園中最自由、最快樂的那一棵“板栗樹”:自小升初以全鎮第一的成績分入班級,表現一直引人注目,尤其深得數學老師的“寵愛”。每次考完試,數學老師遠遠地望見我,就笑瞇瞇地問:“全義艷,考得好嗎?”我會思索一兩秒,然后說:“好像沒什么錯?!薄班?,去吧!”看著數學老師滿意地走開,我又坐在樹下溫書,那板栗樹粗糙的樹皮仿佛也在對我微笑,露出一道道淺淺的裂痕??蛇@份寧靜卻因為發生的一件事打破了······
一次學校要選拔3名初二學生參加全縣學科競賽。于是,初二年級3個班的尖子生齊聚一堂,進行評比。毫無意外,我被入選參與競爭。可結果卻出乎我的意料,最后學校派出參賽名單里沒有我!第二天,我從他人口中得知,我的分數與第三名是并列的,可數學老師最后拍板:棄我選她。當時,我一聽,特委屈,心想:哪有這樣的老師?自己的學生不選,選別的班上的人!頓時,不滿的情緒在心里漾開……
一連幾天,本就驕傲的我越想越氣:數學學得好又有什么意思?于是,上數學課時,我就偷偷地看武俠小說,開始是不服氣,報復性地看,待幾天之后,卻完全入迷了。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十幾天。那時,我仿佛看不到校園里盛開的板栗花,更不會跑到樹下看原先一直愛不釋手的數學讀物。
終于,例行的數學測驗來了,85分!一拿到卷子,數學成績從未下降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傻眼了。可又想:算了,先把這本書看完,明天就要還給同桌。我順勢把卷子往抽屜里一塞,看起小說。
“全義艷,數學老師叫你放學把卷子收上去?!卑嚅L大聲對我喊道。
“不都是你送的嗎?”我滿不在乎地回應著。
“數學老師特意吩咐的?!卑嚅L應道。完了,這可怎么辦,要是數學老師告訴爸媽怎么辦?一想起父母那充滿期待的眼神,我不禁擔心起來!
放學了,我磨蹭著收好卷子,板著臉走進了數學老師的辦公室。
“哦,卷子收上來了,放這兒。這次失手了吧!”他看著我說道。
“嗯?!蔽倚÷晳呎f邊用手絞著衣角。
“走吧,還沒到吃飯時間,陪老師散散步。”他親切地說。我低著頭跟在老師的后面。校園里的板栗花快要謝了,但那種讓人極不清醒的味兒還飄散在學校的每個角落。
“你喜歡吃板栗嗎?”“喜歡。”“喜歡這板栗花嗎?”“不喜歡?!薄盀槭裁??”“味兒難受。聞著讓人昏昏沉沉的?!薄澳悻F在很清醒嗎?”頓時,我不語,默默地低著頭。“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可怎么凈干傻事呢?上課看小說,不認真學習,那不是毀了自己嗎?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我抬頭看了看老師那慈祥但嚴厲的目光,強忍住眼淚。
“我知道你在鬧情緒,可你怎么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是的,我沒讓你去參加比賽,你以為我是偏心,可恰恰相反,老師是為了公平。你們是并列第三名,但她的英、數、理三科分數平均,可你相對而言,數學分高,英、理偏低,雖總分一樣,但綜合起來,她更占優勢。難道說我應該讓你去嗎?教育是公平的,教師更應該是公正的。你應該理解老師,對不對?”老師說到此,我才恍然大悟,感覺自己真是太幼稚,誤會了老師,也耽誤了自己。
“老師,對不起。你為什么不早點批評我呢?”我的臉紅了。
“老師還不了解你?你心高氣傲,我本想等你自己領悟。孩子,人生是否公平,關鍵在于你看世界的眼睛。”
······
那天老師說了很多,讓我的心從被板栗花浸釀的渾濁到花季過后的清醒,又從無地自容到坦然面對。如今,我也為人師表,成為一名數學教師,母校已一改過去的果園風格,再不見那昔日的板栗樹,數學老師也已退休,但我依然喜愛吃板栗,拿起一枚,細細地剝開,果肉“顯山露水”,放入口中咀嚼,回味之余,品到的又豈止是一顆板栗?(作者單位:江西省南城縣盱江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