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一個至高點看上海,上海的弄堂是壯觀的景象。它是這城市背景一樣的東西。街道和樓房凸現在它之上,是一些點和線,而它則是中國畫中稱為皴法的那類筆觸,是將空白填滿的。當天黑下來,燈亮起來的時分,這些點和線都是有光的,在那光后面,大片大片的暗,便是上海的弄堂了。那暗看上去幾乎是波濤洶涌,幾乎要將那幾點幾線的光推著走似的。它是有體積的,而點和線卻是浮在面上的,是為劃分這個體積而存在的,是文章里標點一類的東西,斷行斷句的。那暗是像深淵一樣,扔一座山下去,也悄無聲息地沉了底。那暗里還像是藏著許多礁石,一不小心就會翻了船的。上海的幾點幾線的光,全是叫那暗托住的,一托便是幾十年。
(摘自王安憶《長恨歌》)
這是《長恨歌》的開頭,顯然也是環境描寫,是為主角王琦瑤的出場作鋪墊。王琦瑤是弄堂的女兒,是“大片大片的暗”孕育出的小女兒。因為有這“暗”,才托住了上海的光亮。這是獨屬于大上海的弄堂文化,而因為這文化,才讓上海稱之為上海,也才讓王琦瑤屹立為傳奇。適用話題:弄堂,文化,光明與黑暗,景象等。
會唱歌的墻
這道墻是由幾十萬只酒瓶子砌成,瓶口一律向著北。只要是刮起北風,幾十萬只酒瓶子就會發出聲音各異的呼嘯,這些聲音匯合在一起,便成了亙古未有的音樂。在北風呼嘯的夜晚,我們躺在被窩里,聽著來自東南方向變幻莫測、五彩繽紛、五味雜陳的聲音,眼睛里往往飽含著淚水,心中常懷著對祖先的崇拜,對大自然的敬畏,對未來的憧憬,對神的感謝。
你什么都可以忘記,但不要忘記這道墻發出的聲音。因為它是大自然的聲音,是鬼與神的合唱。
會唱歌的墻昨天倒了,千萬只碎的玻璃瓶子,在雨水中閃爍著清冷的光芒繼續歌唱,但較之以前的高唱,現在已經是雨中的低吟了。值得慶幸的是,那高唱,那低吟,都滲透到了我們高密東北鄉人的靈魂里,并且會世代流傳著的。
(摘編自《莫言散文精品集:會唱歌的墻》)
民間的、奇幻的色彩,一直是莫言小說的一大特色。他的小說如此,散文也不例外。這一段從瓶子砌成的墻的響動,來給我們展示高密東北鄉這個神秘的世界,并引發了我們對自然和人生的思索。而存于鄉間的代代相傳的靈魂,向我們展示了民間的力量和信仰。適用話題:唱歌,人生,傳奇,鄉間,靈魂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