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為何立法禁止學前教育

在德國弗賴堡大學學術訪問期間，我住在湖邊的一套公寓里。離公寓不遠，有一個小沙坪，里面有一些供兒童玩耍的設施。每次經過這個地方，我都會看到三四個小孩在沙坪里面玩耍。旁邊站著一位女士，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些孩子，即使這些孩子滿臉泥沙，衣服上到處是沙子，她也不干涉。和我一起散步的一位中國同事不由自主地感嘆道：“老楊，你看這些孩子臉上好陽光，這在國內孩子的臉上幾乎很難見到。”對此我也深有同感。我女兒在北京最好的小學上學，盡管才8歲，但說話和臉上的表情已經與成人沒有多大差別。盡管孩子的媽媽感到很滿意，我卻有些難過。

湖四周是寬闊的大草坪，不過還有些樹木可以遮陰。在陽光明媚的日子里，草坪上有人在打排球、網球、羽毛球，也有人在踢足球。有的人則在草地上鋪上布，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不知道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還是只想曬曬太陽，有的人則在燒烤。我習慣坐在咖啡館的涼棚下觀察草坪上的人，其中一幕至今難以忘懷：在離我不遠處有一家人在踢足球——丈夫、妻子、大男孩和小男孩（大約四五歲的樣子）。這4個人分成兩組：一組是丈夫和小男孩，另外一組是妻子和大男孩。雖然被分為兩組，實際上是丈夫和兩個男孩在玩，妻子只是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踢上一腳，并不上去爭搶，但眼睛從來沒有離開過丈夫和兩個孩子。父親把球傳給小兒子，大兒子上前去搶球。父親擔心踢傷大兒子，所以動作很輕，有時故意出現失誤，讓大兒子把球搶到。小兒子比較勇猛，但球技不精，見哥哥跑來，遠遠就把球傳給父親。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孩子玩耍時勁頭十足，臉上的表情可以用“陽光燦爛”一詞來形容。

出于好奇心，我走過去和這一家人聊天。男士告訴我，兩個孩子都在上幼兒園，周末帶他們出來玩。我問：“你們不利用周末時間帶孩子參加各種學習班嗎？”這位男士用不解的表情看著我說：“參加什么學習班？”我說：“跳舞、體操、繪畫、鋼琴、外語、奧數之類的學習班。我女兒在幼兒園期間，除了奧數，幾乎把所有的課程都學了。”男士回答：“我們這里，學前教育是被禁止的，孩子在幼兒園期間不允許學習專業知識，社會上也沒有類似的培訓班。”

原以為只有幼兒園的孩子不允許學習專業知識，后來發現，上小學的孩子也不能學習額外的課程，即使這個孩子的智商超過同齡人。來自科隆的桑德拉寫道：“今年我兒子7歲，我向學校老師提出，能否額外教他一些東西，因為他5歲多的時候，自己就在家學會了基本的閱讀、書寫和簡單的數學計算。老師表示反對并說：‘您應該讓您的孩子與其他孩子保持同步。’一個星期后我再次去見老師，并出示了孩子高智商的證明，希望得到她的理解和支持，但老師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好像我是外星人一樣。老師進而解釋，孩子的智力被過度開發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因為必須給孩子的大腦留下想象空間。過多的知識會使孩子的大腦變成計算機的硬盤，長此下去，孩子的大腦就慢慢地變成了儲存器，不會主動思考了。”

盡管如此，我對德國禁止學前教育的做法還是不太理解。為了搞清楚這個問題，我專門請教了德國的教育人士，他們讓我找《基本法》（憲法）來看看。翻開《聯邦德國基本法》，我大吃一驚：其中第七條第六款明確規定，禁止設立先修學校（Vorschule）。

我還是不明白德國憲法為何這樣規定，只好再請教有關的教育專家。他們告訴我，孩子在小學前的“唯一的任務”就是快樂地成長。因為孩子的天性是玩耍，所以要做符合孩子天性的事情，而不應該違背孩子的成長規律。如果說非要在孩子上學前對孩子進行“教育”的話，那“教育”的重點只有3個方面：1. 基本的社會常識，比如，不允許暴力，不大聲說話等；2. 孩子的動手能力，在幼兒園期間孩子會根據自己的興趣參與手工制作，讓他們從小就主動做具體的事情；3. 培養孩子的情商，特別是領導力。

原以為只有德國才有如此奇怪的規定。后來了解了一下歐洲其他國家的情況才發現，他們對待小孩子的做法基本上大同小異。例如，匈牙利立法規定，嚴格禁止教授幼兒園期間的孩子學習寫作、閱讀、計算等，幼兒園的教育是免費的。

與歐洲國家的孩子相反，中國的孩子在幼兒園期間已經把小學一年級的知識基本上學完了。人們有理由擔心，歐洲的孩子在起跑線上已經輸給了中國的孩子。其實，這樣的擔心是多余的。歐洲人普遍認為，孩子有自身的成長規律，他們在相應的階段要做相應的事情。表面上看中國的學前教育和基礎教育很扎實，但他們的想象力和思考能力已經被破壞掉，由此養成了孩子只能被動接受知識而缺乏主動思考的習慣。

暫且拋開中西教育優劣的爭議和評判，讓我們來關注德國教育的成果：自諾貝爾獎設立以來，德國人（含移民美國、加拿大等國的德裔）獲得諾貝爾獎的人數將近占總人數的一半。換句話說，8200萬的德國人分享了一半的諾貝爾獎，而全球另外60多億人口只獲得了剩下的一半。

難道這是種族的問題？恐怕沒有這么簡單。讓我們重新審視德國的教育，看看他們的做法是否值得我們借鑒。同時我們也千萬別沾沾自喜，因為我們今天所做的事情，其實可能毀了我們的一代又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