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湖南那幾場“水漫金山”式的滂沱大雨,又魂牽夢繞地把我拉回到2004年,參加在南京召開的“第十四屆全國歷史文化名城文聯(lián)工作研討會”,以及會議安排參觀瘦西湖、鎮(zhèn)江市、玄武湖等活動。于是,諸如李白的“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lián)P州”、徐凝的“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杜牧的“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聽吹簫”等千古絕唱,便一古腦兒涌上心頭。
此行出人意料的收獲是,居然在南京的鎮(zhèn)江市內(nèi),找到了《白蛇傳》中三個主要人物的“社會原型”:許仙,明朝歷史上的鎮(zhèn)江市內(nèi),確實有一名姓許名“宣”的男子(不是神仙的“仙”),是家藥店的伙計。白素貞,許宣的未婚妻。法海和尚,金山寺內(nèi)一名普通和尚,許宣父親的朋友。許父臨終前曾交代兒子:“你和素貞完婚那天,要請法海和尚作證婚人……”云云。
事隔多年,兒媳完婚之日,卻忘了去請法海和尚作證婚人。婚后,夫妻雙雙去了杭州姐姐家。不久,夫妻又從杭州回到南京鎮(zhèn)江府休養(yǎng)生息而終和常人別無二樣。
然而,明朝的陳六龍卻用他的生花妙筆,把三個普普通通的“社會原型”,寫成了白蛇(白素貞、白娘子)思凡下山,與侍女青蛇(陳六龍增加了“小青”這個人物)同至杭州,白和許仙結為夫婦,法海和尚以白、青為妖,多次從中破壞,終借佛法將白蛇鎮(zhèn)壓于雷峰塔下的愛情悲劇,表達了反封建婚姻的主題思想。
六年前在南京游玄武湖時,一位年輕船娘聽我操湖南長沙口音,便搭訕著談起了湖南長沙籍已故的戲劇活動家、戲劇家、詩人田漢,以大革命時期的玄武湖為背景,創(chuàng)作電影劇本《船娘曲》這段往事。故事梗概是:大革命時期有一位在玄武湖搞革命活動的青年,與一位船娘熱戀,后隨年北伐。臨行時,船娘以湖中鮮藕為贈,取“藕斷絲連,矢志不移”之意。青年懷而珍藏之,在一次戰(zhàn)斗中負了重傷,白藕變成了血藕。船娘得信,殉情自盡于玄武湖中,留下一個凄美動人的愛情故事。后來由當年上海新華電影公司,將其拍成了黑白片《船娘曲》。此片雖塵封已久,卻由運載我們游湖的年輕船娘,一往情深地唱著,打動著我們的心弦:“荷葉櫻桃不值錢,辛苦織絹沒人穿,蓮花易謝人易老,來呀,上我的船,荷花謝后藕兒鮮,荷葉上有露珠眠。您若是愛靜不愛鬧,姐劃太平門外古城邊,來呀,一角錢。”歌詞簡潔、明快、生動地揭露了抗日戰(zhàn)爭前夕,中國的民族工業(yè)已經(jīng)跌進崩潰邊沿的不爭事實。
我們所乘的這條游船屬機動、人力兩用型的。船上除了健談、活潑的年輕船娘之外,還有一對來自臺灣的青年男女,他們聽完年輕船娘的敘述和演唱之后,幾乎同時指著我說:“先生,你真幸福,家鄉(xiāng)出了個如此才華橫溢的劇作家,為56個民族的大家庭留下了一個永恒凄美動人的愛情故事……”
雖然不能用“他鄉(xiāng)遇故知”來形容我當時美滋滋的心態(tài),心里卻充滿了對“湖湘文化”的尊敬之情。
“誰不說咱家好”呢?人一高興,我便文白相間地侃侃而談,說起了舜帝南巡“九嶷山”(湖南寧遠縣境內(nèi))死于蒼梧、洞庭湖中君山上的“斑竹”又名“湘妃竹”(是舜帝的兩個妻子娥皇、女英尋夫留在竹子上的眼淚)。不信么?這里有詩為證:“舜帝南巡去未還,二妃幽怨水云間,當年珠淚知多少,直到如今竹上斑?!?/p>
在年輕船娘的調侃下,臺灣青年共同唱了一首《阿里山的姑娘》: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阿里山的少年壯如山。……高山常青,澗水常藍,姑娘和那少年永不分,澗水常圍著青山轉……
我突然想起一句廣告語:“愛的舞臺,永不落幕”!并配了副下聯(lián):“視之山水,情誼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