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把刀:直接青春,來不及學會假裝

三聯生活周刊：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為什么一下子這么受歡迎？

九把刀：別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在臺灣，拍青春電影的導演基本上自己就是編劇，所以，他幾乎是最誠懇的，沒有人會對青春做掩飾。特別要說明的是，通常青春電影又是臺灣導演拍攝的第一個電影作品，我們來不及學會假裝，我們就直接拍自己的青春。我的青春期很白癡、很智障，一群弱智都喜歡一個女生，然后為了她的生命而發光，這就是我的青春期。我的青春期唯一、也是非常巨大的憂愁，就是我到底能不能夠追到這個女孩子。所以，我就把這個感覺、經歷拍出來。我還特別跑回我的家鄉，去我讀過的學校，讓演員們穿上我過去曾經穿過的校服。我不只希望電影好看，我也希望在拍電影的過程中，能享受到把青春重新復制一遍的那種快樂。

三聯生活周刊：人在走過那一段青春歲月后，想再把當初的感覺抓回來，是很難的。

九把刀：我一直覺得小孩子可以不了解大人，因為他們沒有當過大人。但是我一直很納悶：大人怎么可以不了解小孩？因為你們當過小孩，你成為大人，你有多少童真，靠的不是你學習得多，而是你忘記得少。你沒有忘記當你還是一個少男或少女的時候，你的那些心思，你的情懷，是因為你沒有拋棄太多。我拍這部電影的時候是32歲，這應該是在我最好的年紀拍的。我心中真正面對的觀眾是我這個年紀的觀眾，就是27歲—30歲的觀眾。我們的背后是青春，我們不會再回去了，但是我們處在一種回首一抓，還可以夠到青春邊沿的年紀。我想拍出的是：舍不得青春的最后一道光芒。我知道我會向前走，我知道遲早有一天我也會忘記，但我慶幸在沒有忘記青春的時候把它拍攝出來了，電影拍出來的時候，我會感傷。但現在十七八歲的小孩子去看，他們會覺得電影很好看、很好笑，他們會一直拍手哈哈笑。到電影結束前的最后10分鐘，他們還在笑，他們覺得很好玩，覺得太棒了。我知道我這個年紀的人，他們一邊拍手一邊在落淚。活在青春盛夏的人，他們不曉得即將失去什么，但是我們知道，我們回不去了。我不想只呈現憂傷。你要人家舍不得，你怎么可以一直拍憂傷呢，你要拍快樂啊，然后讓他們知道我們失去的東西是什么。

三聯生活周刊：你在寫劇本的時候，可能沒想到別人身上有和你一樣的故事，但是寫出來之后還是挺打動人的。

九把刀：電影里有一個最扯、最胡亂的片段，就是男主角舉辦了一場格斗賽。這場格斗賽很唐突，它忽然就出現了。它不是一個武打電影，為什么要出現一個武打片段？它也不是為了商業票房，而是因為我曾經做過。我的的確確是因為舉辦這場比賽跟這個女孩子吵過架，再怎么唐突我都要把它寫進劇本里。你看多少人在青春期舉辦過格斗賽？如果我想要贏得大家共同的記憶，劇本不應該這樣寫。

三聯生活周刊：格斗賽是不是因為柯景騰想在女孩子面前逞能，或者想追求這個女孩子卻又不知道如何下手，就用這種方式表現？

九把刀：我想想該怎么講。從小我就喜歡打架，我覺得我是一個打架的天才，幾乎都沒有打輸過。后來事實證明其實不是這樣的，只是我的對手都太爛了。格斗賽那天，他們挑了一個非常強的人跟我打，我就被打到爆炸。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覺得自己最好的才華就是會打架，我很想跟喜歡的女生炫耀這件事情，證明我可以保護她，因為我喜歡的女孩子她高我3cm，如果我人高馬大的話，我可能就不需要搞這場自由格斗賽來證明自己很強。

三聯生活周刊：舉辦格斗賽這種形式只有你做過，但是表現的這種炫耀逞能心理是多數人都有的。

九把刀：對對對，它可能就是拍出了大家想要證明自己的心意。雖然這部電影拍攝的是我的成長經歷，某種情況是獨特的，但是在情感上面卻是共通的。

三聯生活周刊：你對青春的理解，除了幼稚、無知、荷爾蒙，還有什么？

九把刀：徒勞無功，這是電影里面的臺詞。青春是集所有徒勞無功之大成。就像昨天聽身邊的人說，中國是以淮河為界，下面為南，上面為北。我也學過，但是我忘記了，只記得淮河是中國的一條河。太多的浪費，但這個浪費本來就是青春的一部分，比如這么多人陪你一起讀書，陪你一起競爭無謂的分數；比如學生時代同學們都會害怕自己被記過，老師恐嚇你記過會跟著你一輩子，但沒有啊，跟到畢業就結束了。太多的事情其實學生早就知道了，他是被迫的，被迫被規訓，這就是青春最多的徒勞無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