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一夢千年,成了一位長衫飄飄青絲微揚的男子,正站在一片“蒹葭蒼蒼,白露為霜”的堤岸上,看著秋水湯湯,蘆葦花大片大片地開過,白色蘆花漫天旋舞,那么,你必定在尋找那隔水而望的伊人吧。《蒹葭》這首詩,其唯美浪漫的意境幾乎無詩能出其右,與其說它是寫愛情,不如說是寫美人。無論是清渺靈澈的秋景,還是孜孜以求的男子,都是那“在水一方”的伊人的背景,平添了她清靈如荷、質潔若雪的美。這樣如畫的美人,不是人間女子,她更像那驚鴻一瞥的洛神,是落入人間的天使。全詩雖無片字點墨寫她有何等姿容,但你已經感覺到她的驚艷,你心中已經為她造出了一片仙境,你傾心愛慕的心情正如那千年前穿過葦叢、逆水而上的男子,即使無法觸及也會癡心追隨。
除去感情因素,《詩經》里描寫美人最為細致動人的莫過于《衛風·碩人》,“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把第一個走入詩歌的絕色美女莊姜描寫得淋漓盡致。尤其那一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仿佛正看到美人那秋波流轉、風情萬種的眼睛,那一瞬,讓人不由自主地怦然心動。清人姚際恒在《詩經通論》中極為推賞此詩,稱言:“千古頌美人者,無出其右,是為絕唱。”白居易在《長恨歌》里寫楊玉環“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時,也一定是想起了莊姜的美貌吧?可見光陰流轉,也掩不住美人驚世的光華。
與莊姜的尊貴艷麗相比,《鄭風·野有蔓草》里的美人就是平常百姓中的清純佳人了。“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愿兮。”在蔓草青青的田野上,露水晶瑩濕潤。男子正走向田間,想翻完昨日未完的青田,無意間,迎面而來一位姑娘,清亮明澈的眼睛是那么純凈動人,男子立即被吸引,在“適我愿兮”之下,生出“與子偕臧”的愿望。大家閨秀多華光,小家碧玉勝清質。這位“清揚婉兮”的美人更是像初晨猶沾水露的嬌花一樣,清新逼人。更重要的是她就是那“宜其室家”的女子。美人平易近人、柔婉若水、樸實無華,沒有絕世容顏的高不可攀,誰會不喜歡她呢?她的人生也可以如清溪流水般淡然從容。
《詩經》三百篇,美人眾多,猶清夜繁星。千年前的星夜,明朗燦爛,震撼今人。有時我會癡癡地想:如果我一夢千年,成為那時星夜下一位憑風而立的青年男子,有幸遠遠地望見那些絕世明麗的美人,那今世不要,也不可惜。
【簡評】
本文角度新穎,文風清新,語言優美流暢,觀點獨到,讓我們透過作者的筆觸,隨著他的思緒,一睹《詩經》里的美人風采,讓人浮想聯翩,給人以美的享受。文章對《詩經》的解讀和闡發也比較到位,作者的古文功底可見不弱,這是十分可貴的。
(王雪濤老師 薦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