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盼

盼盼姓王，那是奶奶的姓。盼盼的爺爺姓尹，和村里好多小朋友的爺爺的姓不一樣，他們的爺爺都姓王，不但如此，爺爺說話的語音也和別人有些不同。盼盼不知道，為什么別人都隨爺爺的姓，只有自己是個例外。這個理，誰也沒和盼盼說過。以前，盼盼還會暗暗為爺爺的獨姓感到驕傲，認為別人都沒有的東西，就是稀奇的。盼盼就這樣想著，一點點長大。

盼盼有五個姑姑，盼盼爸爸最小，是老六。盼盼不知道爸爸是怎樣長大的，只是偶爾會聽到姑姑們回家時和奶奶說一些寵呀慣呀、不著邊際的話，有時甚至會吵起來。這樣的話聽多了，盼盼就聽出了一點味兒，就知道，爸爸小學沒畢業可能與奶奶和爺爺有關。盼盼那時猜，姑姑們說這樣的話，可能是因為她們都沒有讀過一天書，而爸爸卻被爺爺奶奶逼著讀了十多年小學，最后又常常暗暗嘆氣引起的。

爸爸輟學后，就被送去學裁縫，學到半道上，爸爸像上學一樣又逃了，跟人去了廣東。很久以后，有人捎信回來，說看到爸爸在一家制衣廠做事。兩年里，奶奶想了好多方法讓爸爸回家一次，都沒能如愿。突然有一天，爸爸回來了，并且帶著媽媽和盼盼。

盼盼那時不叫盼盼。盼盼這名是奶奶和爺爺很認真地坐在床頭，商量了半個晚上才定下來的。他們像磨盤一樣轉了大半生，養大六個子女，媽媽和盼盼的到來，并沒有讓奶奶和爺爺有絲毫高興勁兒。每天，他們依舊做著他們以前做的事情，偶爾看兩眼或者抱抱盼盼，肯定也和這“盼”字有關系。奶奶和爺爺的做法，傷害了不滿二十歲的媽媽，她丟下六個月的盼盼，回了廣東老家。這以后，盼盼就沒了媽媽。

盼盼的成長過程，和她的姑姑們如此相似。自懂事開始，她就不喜歡說話了。她木然地看奶奶和爺爺對她指指點點，木然地看爸爸娶了新媽媽，然后又有了小妹妹，再然后爸爸帶著新媽媽和小妹妹又去了廣東。奶奶把對新媽媽和小妹妹的怨都發在盼盼身上，家里遇上點事就會往盼盼身上引，好多好多時候，盼盼很想和妹妹一樣，有爸媽牽著，去外面走走，做夢都想有一天能穿上媽媽買給自己的新裙子，然后和其它小女孩一樣，笑著轉幾個圈，看裙子飄起來。盼盼雖不愛說話，但很會想，每次都能把眼淚想出來。

爸爸他們外出的第二年，盼盼又有了個小妹妹。那年盼盼剛好七歲，她終于可以和其它小孩子一樣，去讀書了。這對盼盼來說，比過年還高興。每天很早，盼盼就自己起床，然后洗臉，梳頭，在路上買上幾個包子，最先趕到學校。那段時間，看同學們說呀笑呀唱呀，盼盼覺得很開心，也很有勁。心里沒事兒，做事就很輕松。讀書也一樣，盼盼因為開心，書就讀得非常好，常受到老師表揚，同學們也愛圍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玩游戲，并拿些家里帶來的東西給她吃。爸爸每次回家過年，會給盼盼買些吃的東西，也會順便對盼盼說一些要好好讀書之類的話，就是沒看到做夢都想穿的裙子，這是盼盼最不愿意在同學面前說起的事情，她還是安靜地讀書，安靜地聽奶奶說那些讓她感到莫名其妙的話。

盼盼不知道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就非常想穿裙子的，也想有人幫自己扎兩條漂亮的小辮子和蝴蝶結。看到別的女孩子都打扮得花朵一樣，她常常躲在教室邊上偷偷地看。回家后，她開始不急著做作業了，她看電視，她對著鏡子擺弄頭發。沒事時，她甚至會跑到鎮上的衣服店里去看那些漂亮的衣服，一呆就是幾個小時。奶奶沒有發現盼盼的變化，直到有一天發現箱子里少了500元錢，才想起盼盼的不正常。

奶奶天生嗓門大，很快，這事讓村里人都知道了。奶奶打電話給盼盼爸爸，說這樣的孩子管不了，她鐵了心要爸爸回家把盼盼一起帶走。爸爸請了兩天假回家，把盼盼打了一頓后就開始喝酒。第二天，盼盼背著書包跟爸爸出了門。路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不時有風從背后刮過來，盼盼想：這樣的風很冷，外面應該沒有吧！

作者簡介：汪吉萍，女，筆名祥萍，1966年生，2010年開始創作，作品散見于各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