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雙隱形的翅膀

梁偉娜

他本是5歲就失去雙臂的農村殘疾小伙，后來成為中國殘疾人藝術團的一名舞蹈演員，至今已隨藝術團近百次走出國門，到世界50多個國家和地區演出。2004年雅典殘奧會，他代表全世界殘疾人用嘴銜下了2008北京殘奧會的會徽。除了舞蹈，他還學會用腳趾夾筆精練書法和繪畫，繪畫作品曾獲世界華人書畫大賽特等獎，并被中國和美國的藝術博物館永久收藏。他叫黃陽光，沒有雙臂的他是怎樣讓生命飛翔的？讓我們追尋他的成長足跡，領略他那放飛理想的隱形翅膀！

5歲觸電不幸失去雙臂

今年35歲的黃陽光，1977年出生在廣西桂林市平樂縣二塘鎮啟立村。

5歲那年，黃陽光跟媽媽到附近鎮上的姑姑家喝喜酒，飯后，他獨自跑出去玩耍。姑姑家門前有一片稻田，一座一米多高的交流變壓器矗立在田里。從沒見過變壓器的小陽光覺得十分好奇，就爬了上去，一雙稚嫩的小手直接搭在了高壓電線上，結果瞬間被強大的電流擊打下來，隨即失去知覺。幸運的是，黃陽光撿回了一條命；不幸的是，他的雙臂完全燒黑，沒有了任何知覺。

父母抱著重傷的小陽光到縣醫院求醫。因醫療條件有限，加上他的傷勢過重，醫生不敢給他做截肢手術。父母只好帶著小陽光回家，自己找草藥、找鄉村醫生用土法治療傷口。原來小陽光肩膀以下的手臂全部爛掉后，他的傷口終于痊愈了，總算是逃出了鬼門關。

黃陽光7歲上小學，開學的第一堂課，老師就跟他說：“你只要好好聽課就行，不用寫作業了。”盡管沒有雙臂，要強的黃陽光還是想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別人能行的他也要行。那時他就想，能不能嘗試用腳寫字呢？于是，每天放學后，他一回到家就開始練習用腳趾夾筆寫字。在父母和老師的鼓勵下，黃陽光的字寫得越來越好了。

那時候，黃陽光所在的村子離學校大概有兩公里的路程。每天中午放學后，黃陽光回到家，如果父母在家，他就可以吃上現成的飯，如果父母出去干農活了，他就必須自己用腳做一些簡單的飯菜，吃完再去上學，所以經常遲到。后來，黃陽光看到有的同學騎自行車去上學，他家當時正好有一輛自行車，他就想，如果自己學會了騎自行車，上學就不會遲到了。趁父母去地里干農活，黃陽光就抓住機會偷偷學習騎自行車。

一個沒有雙臂的孩子學習騎自行車，絕對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黃陽光想用自己的上半身當手來控制車把，他將身子趴在車子的扶手上，腳踩著車蹬子，但剛開始怎么都掌握不了平衡，總是摔倒，有一次還把門牙摔掉了一顆。后來，黃陽光在練車的時候看到一個挑著扁擔的人，突然靈感涌現，他把家里的扁擔綁在車后座上，這樣在騎車的時候，能起到一個平衡的作用，車子倒的時候也有一個支撐。沒多久，黃陽光就能輕松騎車上學了。

因為家庭貧困，黃陽光上完小學3年級就輟學了。之后的幾年，為了不成為父母的負擔，黃陽光努力學會用腳做各種事情：從最基本的穿衣、刷牙、洗臉、洗澡、洗衣服，到劈柴、劃火柴、切菜、做飯，再到更精細的穿針引線、縫補衣服。接著，他又學著幫父母干農活，放牛、鋤地、澆水……

我能養活我自己

到了十三四歲的年紀，早熟的黃陽光決心自己養活自己。看到身邊很多同齡人都出去打工賺錢了，他很羨慕，也想過走出山村去打工。但他清楚，自己沒有雙手，找工作肯定很困難，只好安心留下來幫父母干活。

有一次，黃陽光在放牛路上，看到村里的一個老爺爺在用藤條和竹片編茶葉簍子。他覺得好奇，就走過去邊看老爺爺編織邊跟他聊天。得知這樣的茶葉簍子每個能賣到兩元錢，黃陽光跟老爺爺提出想跟他學這門手藝。老爺爺說：“我們用手編都不一定編得好，你用腳怎么編呢？”

被老爺爺拒絕后，黃陽光心想：只要我編得比你們好，肯定會有人買的。此后，黃陽光沒事的時候就開始用雙腳自學編茶葉簍子。剛開始特別難，備料時，需要使用刀子把藤條和竹片沒用的部分削掉，他必須比別人更小心、更有耐心。用腳趾夾藤條和竹片，一不小心就會割破腳趾。慢慢學會之后，起初他一天只能編一兩個，后來熟練了，一天能編五六個，最多的時候，一天能編到八九個，而且質量都是個保個的好。編了幾十個之后，黃陽光讓父母把這些茶葉簍子拿去市里賣，沒想到一下子就全賣光了，賣了100多元錢。后來，父母用這些錢備了年貨，還給黃陽光的弟弟、妹妹添置了新衣服。

1997年，年滿20歲的黃陽光在當地縣政府的幫助下，用肩膀夾著鐵鍬掘出了3畝地，并開始做一項村里人從來沒有做過的冒險嘗試。

那陣子，黃陽光在電視上了解到一個新的嫁接項目，用葫蘆的根嫁接西瓜的苗。這項嫁接需要很高的技術含量，而且失敗的風險很大。父親覺得這太冒險，如果失敗，這一春就將沒有收成，所以堅決反對。兩個人為此僵持了一段時間，最后黃陽光還是說服了父親。

當時嫁接了1000多棵西瓜苗，嫁接完后，需要用塑料膜把小苗包起來。黃陽光怕自己的腳趾太短，包塑料膜的時候弄傷小苗，他想了個很好的辦法，用破開的竹子把小苗包裹起來。后來下了一段時間的雨，雨停后，黃陽光發現，相鄰地里的苗都死了，只有他的苗活了下來，最后成活率達到95%以上。這次成功的嫁接，黃陽光賺到了2000多塊錢。

自強舞者引人敬

2001年，一次偶然的機會，使做夢都沒有想過要走出大山的黃陽光，迎來了命運的轉機。

那是緣于記者的一次采訪。當時，桂林的一家電視臺去啟立村的隔壁村做一個采訪，啟立村的一個村民正好在現場，他跟記者說：“我們村有個叫黃陽光的小伙子，沒有手臂，但能用腳做很多別人用手都做不好的事情，你們應該去采訪一下他。”記者聽了很感興趣，來到啟立村采訪了黃陽光，專門為他做了一期紀錄片。

桂林文化局的一位工作人員偶然看到了黃陽光的紀錄片，深受感動，就主動找到黃陽光，表示想把他的經歷編成一個舞蹈，代表桂林參加全國每四年舉辦一屆的殘疾人文藝比賽，并希望黃陽光能夠親自參演。黃陽光沒想到，會有人來找他去跳舞，并且是跳他自己的故事。他很激動，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黃陽光深知這次機會難得，所以特別珍惜。雖然沒有舞蹈功底，但他很勤奮，也正是因為他的勤奮，使他的舞蹈在后來的比賽中獲得了特別榮譽獎，他也因此得以進入中國殘疾人藝術團。

黃陽光入選中國殘疾人藝術團后，更加發奮苦練舞蹈基本功。進團不久，團里的老師為黃陽光重新編排了他的獲獎舞蹈《秧苗青青》。這個舞蹈里有一個動作是用扁擔挑著兩個水桶，在跳舞的時候，黃陽光需要讓扁擔在自己的肩膀上有一個360度的旋轉。為了控制旋轉的扁擔隨著音樂的節拍停止，黃陽光有一個多月的時間，每天練習這個動作14～15個小時，直到對扁擔控制應用自如。

到了北京之后，黃陽光除了排練舞蹈，有空的時候，他就用腳練習書法和繪畫。經過多年勤學苦練，他的書法和繪畫水平不斷提高。他的繪畫作品曾獲世界華人書畫大賽特等獎，并被中國和美國的藝術博物館永久收藏。

如今，由黃陽光主演的舞蹈《秧苗青青》，已在世界50多個國家和地區演出。讓黃陽光至今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他們在日本演出這個舞蹈，表演結束謝幕時，有一個日本老奶奶哭著走到臺前，一定要握握黃陽光的腳。黃陽光當時覺得那樣很不禮貌沒有同意，想讓老奶奶摸摸他的頭或是拍拍他的肩膀，但因為老奶奶的堅持，最后黃陽光只好同意讓老奶奶摸摸自己的腳。

在2004年雅典殘奧會閉幕式上，黃陽光代表全世界殘疾人，用嘴銜下了2008年北京殘奧會會徽。這一幕被殘奧會總導演、法國藝術家伊維斯·皮平稱為“高潮中最感人的亮點”。

2008年，在中國殘疾人藝術團的幫助下，黃陽光在美國奧克蘭市舉辦了個人畫展，這個自強不息的青年被當地媒體譽為“神州第一足”。2010年，上海世博會舉辦期間，黃陽光的作品代表廣西參加了上海世博會的畫展。他用自己的書畫、舞姿、經歷，鼓舞更多的殘疾人笑對明天。

2010年2月，黃陽光結婚了。他的愛人是北大畢業的碩士研究生，因為看電視了解到黃陽光的事跡，并且看過黃陽光的演出，很受感動，逐漸對這個堅強的小伙子產生了愛慕之情。讓黃陽光感動的是，愛人從跟他相識到現在，從來沒把他當個殘疾人看待，而是一直把他當作一個健全的人。如今，黃陽光最大的夢想就是以后能在北京買一套房子，給愛人一個幸福的家。

黃陽光的生活，就像他的名字一樣，充滿著陽光。有人曾這樣問過黃陽光：“這么多年來，有這么多的困難，你有掉眼淚的時候嗎？”黃陽光笑著回答說：“我從來沒有為自己失去雙臂掉過一次眼淚。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帶我飛，給我希望。這雙隱形的翅膀，就是熱愛生命，自強不息。我在遇到任何困難的時候都會想，我沒有必要為自己失去雙手而悲觀，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好好去想想怎樣克服自己面對的困難！”

這就是插著隱形翅膀的黃陽光，給人的永遠是他積極向上的一面。我們祝福陽光明天更燦爛！

題頭照片：2010年7月27日，黃陽光（中）在《鄉約》節目錄制現場，展現他用腳趾寫的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