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與換位（外一篇）

袁鸝

我和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早晨我們一同出門，晚上她比我早到家。我們通過一些生活細節(jié)彼此了解。同為女性，讓我們擁有很多話題，也讓我們彼此關(guān)注。比如像這樣的大伏天出門，我會用些防曬產(chǎn)品。天氣涼了，我會選擇涂抹一些適合我膚質(zhì)的隱形粉底。當我在做這些時，她通常采用靜觀方式，我也清楚她心癢難耐，不然不會用諸如“這個我能不能用，那個可不可以試”的探詢語氣。面對她的小媳婦模樣，我有時會不忍拒絕。事后又不得不用否定語氣打消她的念頭。不過對她而言似乎起不到震懾作用。她經(jīng)常趁我外出或者忙亂時肇事，瓶罐上拙劣的痕跡就是最好的佐證。另外她還喜歡我的每件衣服，試穿過我的高跟鞋，涂過我的指甲油、口紅，并且樂此不疲。但凡我現(xiàn)有身份能擁有的一切，不管適不適合，她都想截取來試試。我雖沒研究過人的性格色彩，至少能從她流露出的眼神看到那種羨慕、渴望。

我們住的老小區(qū)沒有電梯。我爬上樓進到家門就不再挪動位置。天皇老子喊我，我都能又牛又硬氣的拒絕。她則禁不住誘惑。每當院里有孩童的聲音透過陽臺紗窗在室內(nèi)游走，她就按捺不住內(nèi)心激動，恨不能即刻插上翅膀往下沖。我看她只有睡著那刻能安靜，連做夢都不放過自己。也許精力旺盛、好玩是她的天性。單單這點足以拉大我們的距離。其實我們身上還有很多不同。我喜歡用看書寫作消磨時間，她則愛好電視。從現(xiàn)實題材到綜藝節(jié)目。諸如《裸婚時代》、《奮斗》；孟非、樂嘉主持的《非誠勿擾》、湖南衛(wèi)視收視常紅的《快樂大本營》。她情感上并不專一，喜歡的偶像超多。從文章、陳思成、樂嘉再到趙又廷。眼光倒是不賴，都是眼下紅人。不過你也不必為她的青睞有任何負擔，沾沾自喜就更沒意思。因為熟悉她的人清楚她的愛來的快去的也快。她在我那群朋友間有個好聽的學名，“三分鐘熱度姐”。

她性格多變。時而天真爛漫，時而又成熟懂事。她給我們描繪了想當模特、科學家、飛行員、明星的宏偉藍圖，也帶來了許多希望。聽她聲形并茂的演說仿佛世界就在腳下。她說將來有錢了能帶我們周游世界，給我們想要的一切，同時她希望我們保重身體并且能健康長壽。

她與生俱來的智慧令我驚喜。“因為”、“所以”、“然后”、“可是”這些邏輯性很強的關(guān)聯(lián)詞頻繁出現(xiàn)她的談吐中，并且被準確無誤地應用。不光文字能力她顯現(xiàn)出不可多得的才華，為人處事也有許多可圈可點處。她常用“你忒好”、“我好愛你”、“這個做得不錯”等語言來表達情感，我想沒有人不喜歡聽這樣的話，她也確因此俘獲不少芳心。

談到家務(wù)她堪稱勞模。主動參與打掃、剝豆、摘菜、洗水果等，她特意留長指甲以方便摘菜，令我折服。至少我在這方面完全退化。單憑這點，我積極提倡互換角色。還有一件令我無法忍受的。家里哪個成員嗓門大了，她總會丟下手頭事跑出來看看。外人常夸她有眼頭見識。如果是面臨臉紅脖粗的場面，她會用冷靜對待或者簡單說一句，“你們的小嘴能不能休息一會。”如果面臨火爆升級，她會以守護者身份高效地出現(xiàn)在弱者面前。她還操心窗外不相干的閑事。此時我每每把她與電視里“馬大姐”形象重疊。

我舉證是為了向大家闡述我和她之間有點角色換位的傾向。如果采取票選，規(guī)則“以多取勝”，她或許能當好我的角色而我未必能當好她的角色。

我說的這位美少女，是我年僅四歲的女兒。

凌晨四點

我向來睡眠不錯。像昨晚這樣沒有瑣事牽絆卻異常清醒的時刻并不多見。我索性躺在床上閉目養(yǎng)神。窗外傳來小鳥的嘰喳聲，此起彼落。偶爾穿插沙沙聲，這是環(huán)衛(wèi)工人舞動掃把的旋律。此刻的樓梯間響起玻璃瓶互相碰觸的聲音，送奶工們每天趕在這個點將新鮮牛奶送至每戶人家。我雖未能聽及自行車的清脆鈴聲，大致也能想到樓下少不了那些收發(fā)員的身影。或許此刻我們還沉浸在各自的睡夢中，他們卻早已將大疊散著墨香的報紙分類送往各個信箱。這些勞作聲交匯在一起，形成動人的樂曲。

凌晨四點，女兒還在酣睡甜夢中，偶爾翻個身，嘴邊掛著微笑。床邊的電風扇經(jīng)過歲月洗禮已經(jīng)老化，風葉運轉(zhuǎn)中發(fā)出叮叮當當?shù)穆曇簟４箝T處也有動靜，我太熟悉木門底邊與地墊摩擦發(fā)出沉悶的咔吱聲，近幾年來每天都在聽。我不用起來也知道是誰。等他換完鞋，第一件事就是習慣性跑到床頭看一眼我和女兒，再幫女兒把尿。現(xiàn)在女兒每天起夜，閉著眼也知道是爸爸回來了。接著他會像小老鼠似的咔擦一聲打開冰箱門或者乒乓揭開鍋蓋尋找食物。他晚班回來總有吃夜宵的習慣。然后是衛(wèi)生間淋浴頭嘩啦啦的沖水聲。交雜的聲響掩蓋了蚊子的嗡嗡聲，讓它可以在這個家里自由穿行，暢通無阻。這些聲音構(gòu)成了生活的畫面。單調(diào)、重復，卻又真實。

如果善于傾聽，你還會發(fā)現(xiàn)許多聲音。植物生長，四季更替，生命誕生與隕落。上帝給了我們權(quán)利去聆聽、感知，讓我們從中汲取能量。你可以選擇忽略、視而不見，繼續(xù)卑下地過活；也可以拿出滿腔熱誠，發(fā)覺它的動人之處。想必只有熱愛生活的人，才能贏得一切的主動權(quán)。

責任編輯⊙育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