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

李丹

她一向睡得很晚，臨睡前，撥一下他的手機。

那個號，很熟悉的，撥過去，就能聽見一個女聲用無悲無喜的聲音說：“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有的時候，是站在陽臺上，靜靜地合上手機，望著暗藍的夜空有云慢慢飄過。

她和他已經分開兩年了，曾經的愛，那樣的絕望而豐滿，而他們，如兩個天真的孩子背負著不孝不倫不義的包袱執著地一路狂奔。

種子是無罪的，錯誤的是土壤。

所以，種得越認真，傷得越深。

那個夜晚，他接了兒子的電話，三歲的孩子在電話里奶聲奶氣地問："爸爸，你何時回家？"而她，在一旁輕輕地捂上了臉。道德，如一柄劍穿心而過。她聽見有什么應聲倒下……是愛情。

從那天開始她不停地和他鬧，因為吃飯因為購物因為電話因為凈土因為她想讓他厭倦。

而他，卻總是小心地看著她，他惴惴的眼神，讓她心疼。

后來，她不鬧了，又對他出奇的好，不停地給他買這買那，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錢。他說：“你大腦進水了？這些東西我可以穿用一輩子啊！”她就嘻嘻哈哈地讓他穿著用著這些東西，她舉著數碼相機喀嚓喀嚓……

他走后，她一張張翻看那些照片，靜靜地流淚。

一切毫無征兆，她消失了。

辭職，退房，搬家……悄無聲息。

她以殘酷的離開結束了美麗的錯誤。他甚至，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來到另一個城市，一切重新開始，一切如此艱難。更艱難的，是想念。她把那些數碼相機里的他都洗了大大的7寸，密密的，貼滿了墻。

他笑的，他吃東西的，他點著火機抽煙的……

她一向睡得很晚，臨睡，撥一下他的手機。她知道他有晚上8點關機的習慣。她只是，想聽一聽來自他的聲音

而她，不知道，在那個遙遠的城市，每晚他都要撥一下她的舊號碼，那個號，他一直交著費。他每天，和她聽到的是同樣的聲音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