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平高調平息香港駐軍風波

李意根

在1984年第六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二次會議期間，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耿飚在回答香港記者“中國恢復香港主權后是否駐軍”的提問時，因模糊不清的回答，引發了一場軒然大波，鄧小平為此采取了一種異乎尋常的方式予以“辟謠”澄清。

堅決不能讓步

中英兩國解決香港問題的談判，從1982年9月至1984年9月，進行了整整兩年。在多次談判中，我堅持“香港回歸后，國防、外交必須由中央直接管理”。英國說：“不要駐軍，駐軍以后，老百姓就被嚇壞了，都要移民了。”

參加談判的中國代表團團長、新華社香港分社社長周南說：“哪有這樣的事，你們能駐軍，我們為什么不能駐軍？”英方說：“我們不一樣啊！英國離香港十萬八千里，萬一有什么事，我們來不了，可你們就在旁邊啊！你們不需要在香港駐軍，你們在廣州、深圳有軍隊就行了，萬一香港受到外國侵略，得事先征求港府的意見，立法會同意了，你們可以暫時來一下，沒有任務了就馬上回去。”周南氣憤地說：“這簡直是荒唐邏輯！”

在駐軍這個問題上，鄧小平的態度始終是堅定的、一貫的。早在1982年9月，鄧小平就對來訪的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提出：“我國政府有權在香港駐軍。”他強調，這是中國政府在香港恢復行使主權的象征。他還斬釘截鐵地說：“我們不能做李鴻章。”1984年4月，鄧小平對英國外交大臣杰弗里·豪十分明確地講：“1997年后，我們派一支小部隊去香港。這不僅象征中國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對香港來說，更大的好處是一個穩定的因素。”同月，鄧小平在審閱外交部《關于同英國外交大臣就香港問題會談方案的請示》報告上，又在關于香港駐軍一條下批示：“在港駐軍一條必須堅持，不能讓步。”

港媒“突襲”耿飚

從1984年5月15日起，耿飚參加全國人大六屆二次會議。在此之前的3月12日，他參加了第六屆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第四次會議。按照這次會議精神，耿飚對參加全國人大六屆二次會議的會議發言進行了認真的準備，對議案擬好了建議。此后就忙于出席世界各國議會聯盟（簡稱“議聯”）大會和接待“議聯”會員國來華訪問的代表團。然而，在六屆二次會議上一次突如其來的采訪，卻使耿飚陷入一場嚴重的政治事件中。

事情的起因是關于香港回歸后是否在香港駐軍的問題。在當年的全國“兩會”期間，為了打探中央關于香港問題的立場、決定，香港記者到處采訪。據周南回憶：“1984年5月，香港一些知名媒體派了一些女孩來當記者。這些女孩很難纏，有的還是奉命來摸底的。”前外交部長、時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的黃華持同樣的看法，他回憶說：“被邀請來的香港記者非常想捕捉到一點有關中央對香港回歸談判的信息，其中焦點之一就是回歸后是否在香港駐軍的問題。香港記者趁人大會議期間，見到黨和國家領導人就劈頭蓋臉地提問。”

耿飚就是在這樣劈頭蓋臉的提問中出紕漏的。據時任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記者劉振敏回憶：有記者問耿飚副委員長：“香港老百姓怕駐軍，你們中央是不是一定要在香港駐軍？”耿飚副委員長作了含糊其詞的回答，我們可能不一定駐軍吧。

第二天，香港報紙講香港不必駐軍，是“中國政府的意見”，“中共前國防部長說，香港回歸后，中國將不派軍隊進駐香港”。一時間，滿城風雨。

耿飚是解放軍著名將領，解放后長期在外交戰線上工作，后擔任國防部部長、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等，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和外交、國防工作作出了杰出的貢獻。但他一句含糊其詞的回答，被香港記者作了帶有明顯傾向性的詮釋和報道，因而引發了一場軒然大波。

5月25日上午，全國人大六屆二次會議閉幕大會結束后，鄧小平要與參加全國“兩會”的港澳代表和委員見面，并安排了記者現場采訪。鄧小平決定要在港澳代表和記者面前說清楚這件事情。

在嚴肅緊張的氣氛中，大家陪同鄧小平慢慢走到人民大會堂東大廳，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港澳代表和委員立即起身，熱烈鼓掌。五分鐘后，警衛人員按照慣例，請記者退場。鄧小平突然對記者們說：“哎！你們回來，等一等，我還有話講。”

鄧小平說，趁這個機會，要對記者們說幾句話，“你們給我辟個謠”。鄧小平特意對記者鄭重其事地說了下面一段話：“我國在恢復對香港的主權以后，中國有權在香港駐軍，這是維護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土主權的象征，是國家主權的象征，也是香港穩定和繁榮的保證。”

接著，鄧小平的語調提高了八度：“香港是中國的領土，為什么不能駐軍？沒有這個權力還叫什么中國領土！”

當港澳記者退場之后，鄧小平又對港澳代表和委員詳細論述了駐軍的必要性，還就中英談判的進程、過渡時期的問題等作了重要講話。他說：“我們明確講了，中國要在香港駐軍，耿飚講的有一條是對的，就是香港不負擔軍費，費用由中央負擔，不用香港負擔。這在會談中我講了，我說，為什么要在香港駐軍？香港以后實行最廣泛的自治，駐軍象征著中國的領土，象征著我們的主權。”

耿飚寫了檢查

大會結束后，耿飚突然接到通知，彭真委員長要他立刻趕到人民大會堂。見面后，彭真對耿飚說，香港的報紙發表了關于香港駐軍問題的言論，小平同志發火了。彭真要求耿飚嚴肅對待這件事情。

鄧小平的講話起到了積極的作用。當天，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就播出了，這有力地澄清了中央關于香港駐軍問題的立場，讓炒作耿飚答記者問的香港媒體不得不重視。26日，香港各報均以《鄧公宣布在港駐軍》為通欄大標題，在頭版發布消息。

對于鄧小平的講話，英國人相當震驚。在鄧小平發怒的第二天，英方代表團的首席代表、駐華大使伊文思緊急約見了周南。

周南回憶說，伊文思那天表現得挺緊張，說話都有點兒磕巴。伊文思說，鄧小平的講話在香港各界引起很大的震動，港英當局還是很害怕這個問題，希望你們中國政府慎重考慮，是不是一定要在香港駐軍。周南說，你不要再講了，我們已經講了多次，這是恢復行使主權。國防要中央管，就必須在香港駐軍。鄧主任已經發了脾氣，你還講什么！

5月28日，耿飚寫了檢查。經過反復回憶和思考，他寫道：“費了兩天時間，仔細考慮，我確實講了‘解放軍不需要進駐香港，港人也可以不付軍費。這是毫無根據的，一點也沒有考慮后果，是一次嚴重的失言。由于我說了錯誤的話，政治上影響很壞，使黨和國家蒙受了嚴重損失。小平同志對我的批評，是完全正確的、必要的，我真誠地擁護。今后我一定從頭學起，提高政治水平，兢兢業業地工作，把小平同志的批評當做座右銘。”

由于鄧小平的公開表態，記者的及時報道，耿飚承認失言的坦誠，使這場軒然大波瞬間平息。

（林賢焜薦自2012年4月17日《今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