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寂寞又美好

我們的相識始于一次偶然。

4月的某一天，為了使考前復習更有效率，老師安排我們班和隔壁班同學交換座位。

于是我看著同桌拎著大包小包進軍隔壁班，而他名正言順地從隔壁班換來了我們班，坐在我旁邊——第二組第一排靠右手邊的那個位子。

他叫程安陽，我是看到他的考卷才知道他的名字的。

或許是我天生不愛與陌生人說話，而他似乎也一樣，于是整個晚自修前兩節課我們都沒有和對方說一句話，直到第三節課——

“嗯，還有幾分鐘下課啊？”他突如其來的一問嚇了我一跳。

“啊？”我看了看手表，轉頭說，“30分鐘。”

他就又把頭轉回去，我瞄了他一眼，心想，別的同學可都在認真復習，他怎么一副沒事做的樣子就等著下課呢？

于是覺得這個同桌有點奇怪。

第二天。“發考卷了，發考卷了！”課代表拿著一疊科學卷子走進教室。“各位同學，晚自修前必須做好，晚自修老師要分析的！”可能是因為我根本就不是那種成績拔尖到可以去競賽班的人，雖然曾經也考過全校前100名，可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況且我理科向來不好，對這種考卷很頭痛。于是我在拿到考卷嘆了兩聲氣之后，就開始奮筆疾書。

老師果然在第一節課就分析考卷，分析過程很詳細，可我的腦袋就是轉不過彎來，有些題目還是沒搞懂。當老師開始講解最后一道關于浮力的題目時，我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了。正在我苦思冥想時，旁邊那位突然冒出一句：“這個浮力應該可以用一種簡單方法來算……”

我用他的方法做，果然很快得出答案。唉，我怎么沒想到呢？

下課后，老師又發了一張考卷，讓我們帶回家去做。

可幾分鐘后，他就悄悄問我：“有沒有看到我那張考卷？”

“啊？沒看到啊……你有沒有放到抽屜里？”

他搖搖頭。

“你幫我看一下講臺上還有沒有吧。”他說。

于是我在講臺上一堆書底下發現了兩張考卷，順手拿了一張給他，說：“幸好還有多出來的。”

他看了我一眼，接過考卷，刷刷刷的開始寫起來。

我們每天都在考試中，那考卷東一張西一張，多得難免會讓人手忙腳亂。

“那個，有沒有看到我的考卷？”他又一次湊過來問。天啊，這種事情兩天前才發生過！

“沒有啊，我幫你找找看吧。”

“講臺上沒有多余的考卷，那怎么辦啊？”過了一會兒，我問他。

“啊？怎么會沒有呢？奇怪……”他自言自語。

我沒多問，自己還有一堆事情沒做呢。

兩分鐘后，他說：“我找到了！”

我問：“在哪里找到的？”

“壓在書底下了……”他說。

我就說不可能無緣無故沒有嘛，還不是他粗心大意。

科學課上。

“同學們把書拿出來，這道題目的原型呢，就是書上的一道實驗題。”老師解釋道。

我抽出壓在最底下的科學書，翻開。

“那個，書……借我看一下……”他吞吞吐吐地說。

他不會把那么厚一本書都弄丟了吧？

我只好把書本放在中間，跟他一起看。

誰讓我近視呢，右邊那一頁我居然看不清楚，沒辦法啦，我把椅子搬過去了一點。

我轉過頭，他此時也轉過頭，于是四目相對。

嚇我一跳！我趕緊把目光移回書上。一直到中午，我們都沒有與對方說一句話。

一本書都能找不到的人，可想而知，一堆考卷過來，他是發下來一張找不到一張。

“一起看吧。”數學課上，我對又找不到考卷的他說。

他就訕訕地湊過來，一起看題目。

終于有一天可以不用與他共享我親愛的考卷了，因為這天他居然沒有弄丟自己的那張。

這是幾天來我上得最認真的一節課。

至少我和他都不用歪著腦袋看同一張考卷了。

可是不知怎么的，那天晚自修時，他又悄悄地湊過來說：“最后那張小的考卷借我看一下。”

原來他弄丟了考卷的最后一頁。

快要進行第一次模擬考試了，大家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

往常考試前我是不會緊張的，可是這次我心里居然有種不一樣的感覺。太奇怪了。

“呂心怡！”后座同學突然叫我，我正在發呆，被她嚇了一跳。

“喂，你怎么了？神不守舍的樣子，得了考前焦慮癥啦？我記得你以前從不這樣的啊！”

“啊？”我這是怎么了？

“嘩啦”一聲，他的書掉在地上。

我和他同時回頭，我看著他，他看著我。不知這書是誰不小心撞翻的。

不知是出于同學間的互相幫助還是因為我內心覺得這書是我撞下去的，便彎腰去撿。

可誰知他也同時想去撿，我卻沒發現，于是當我直起身的時候，兩個人的頭就“不約而同”地碰到了一起。

我驚愕。呆了三秒鐘，趕緊坐回座位上。

考前最后一天，又是一堆考卷引發的尷尬事。

我是非常小心地拿住了考卷，可是我非常大意地忘記了手上還拿了一支筆。也就是這支筆，成了“戕害”同桌的“兇器”。

“咝……”一聲。

我傳完考卷回頭就看見了這場“兇案”的結果。

因為是夏天，大家都穿短袖，那道劃痕從他的袖口一直到手腕。

天啊！我做了什么？

本來想馬上跟他道歉的，可是他好像已經看到我剛才瞬間變化的表情了，于是轉過頭，朝我微微一笑。

什么意思？是在跟我說沒關系嗎？

他繼續埋頭寫字，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

那節自修課，我偷偷地轉過頭去看他。他正在認真復習。我看到他的側臉，好像做了這么久的同桌，還是第一次這樣仔細看他。他專注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終于到了考試那天。

以前考試，同桌兩個人的桌子是要分開的，可是這次沒有。大概是因為老師相信我們的實力吧。

以前考試，我都會用一本書遮住已經做完的題目，可是這次沒有。大概是因為我相信他的為人吧。

我把手表掛在筆袋上，為了看考試時間。

我剛剛才瞄了手表一眼，他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時間。

我繼續做題目。

10分鐘后，他干脆直接把手表拿到他那邊去了。

我看了他一眼，于是他又把手表拿了回來。

我干脆把手表放在兩張桌子中間，這下總行了吧。

隔天的考試，我提前把手表放在桌子中間，免得我考試時分神。

這個方法果然對雙方都好。這次考試，我的成績顯然比上一次提高了。

兩次模擬考之后真正的大考來了。

考完之后回到學校，老師第一時間發號施令，交換的同學各自回自己班去！

于是搬書的搬書，搬椅子的搬椅子，好不熱鬧。

他抱著書包回自己班去了，桌上還有沒整理完的考卷。

我看著凌亂的桌子，突然有點傷感。

等我回過神，才發現他久久沒回來拿剩下的那堆書。

原來的同桌已經回來了。

我說：“這些書是隔壁班的同學的，你幫他送回去吧。”

他真的抱起那堆書，送了過去。

我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那天晚上，我居然失眠了。

那之后的第三天中午，我們正準備午睡。班主任進來了。

“好消息啊，成績出來了！”他滿面春風。“這次考試我們學校考得很好啊！前三名是我們班和隔壁班的同學。”

老師開始報名字，我聽到了他是第三名。

班主任還跟我說：“你也不錯，繼續加油啊！”

三天后，我從食堂回教室，路上和他擦肩而過，依然是什么話也沒有，怎么有點像陌生人？

后來我們都畢業了，很巧又上了同一所學校。

我還記得，開學第一天走進校門的那一刻，第一次去圖書室，從食堂回教室的路上，在運動會的會場上，我們一次次擦肩而過。

他總是帶著笑容走來。

和以前一樣，沒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