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怡安



當20世紀80、90年代,中國的刑事被告人在接受審判時因沒有律師在場而無人為其辯護,被一些國家當成控訴中國沒有人權的理由;當中國國內改革涉及多方利益糾葛,一部分改革沖突無法通過法律途徑得到化解,一部分窮人因沒錢請不起律師,造成了矛盾的激化;當1997年審判制度進行改革,采取“誰主張誰舉證”原則,法官只是居中裁判者,這就意味著當事人如果不能舉證就要承擔不利法律后果。這時,如何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如何保障法律的公平公正,形勢緊迫。
1997年,國家成立了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簡而言之是指由政府設立的法律援助機構組織法律援助人員,為經濟困難或特殊案件的人給予無償法律服務的一項法律保障制度。
這一項針對窮人的法律援助,讓以往不敢打官司、打不起官司的人看到了希望。
在這樣一個背景下,1998年4月眉山市正式成立了法律援助中心。
惡意欠薪門事件
記者來到眉山市法律援助中心辦公室時,里面正在熱烈地討論著什么。法律援助中心主任熊治平告訴記者,這群人是前一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歐美亞公司惡意欠款事件的員工和律師。
說話人叫吳麗霞,在歐美亞鞋業有限公司擔任流水線組長職務。據她講述,在2011年8月份由于工人們已經3個月沒有拿到工資,所以情緒開始激動,去找老板,結果發現老板已經沒有了蹤影。
“那為什么直到8月份才想到要去找老板要工資呢?前兩個月沒發工資你們沒有覺得奇怪嗎?”當記者提出這樣一個問題時,吳麗霞很無奈地笑了笑:“公司欠錢這事,我們覺得都很正常了,平常也經常是欠著一個月的工資到下個月再發,但這次欠了3個月工資后,我們確實覺得問題嚴重了?!?/p>
工人們鬧也鬧了,吵也吵了,但卻無法拿到自己應得的那一份工資,這時民怨沸騰。由于涉案人員達211名,拖欠金額高達40多萬元,本案成為眉山市2011年度惡意欠薪頭號掛牌案。眉山市經開區管委會和東坡區公安分局了解了這個事情后,立即和公司法律代表人取得聯系,做工作,但一直毫無進展,百般無奈,經開區管委會人員決定找法律援助中心介入此案。
211人就是211件案子,為保證案件的質量和效果,市法律援助中心經研究決定,指派由辦理勞資糾紛案件經驗豐富的四川維是律師事務所龍建才律師具體承辦。
“接手這個案子時,其實壓力還是很大的,涉及那么多工人的工資,而且對方相當不配合,如果這個案子辦不好,那就傷害了太多工人的利益”,壓力大是龍律師的真切感受。這時,在一旁的吳麗霞接過話茬說:“我們當時就沒啥壓力了,只要有政府,我們的錢就一定能拿到,我們相信政府?!?/p>
一番斗智斗勇的交鋒后,在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師及其他有關部門協同配合下,經過不斷地搜集資料、取證,仲裁機關最終確定了被拖欠員工數量和工資,在2012年元旦期間,絕大部分工人拿到了被惡意拖欠的工資。
“我拿到了6000多元,正好是3個月的工資,很高興?!眳躯愊家贿呎f一邊感謝著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員和為他們打官司的龍律師。“其實,不僅他們高興,我們也非常高興,能夠通過我們的力量保護好他們的權益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熊主任感慨著。
斷臂女工,生活從絕望變希望
讓斷臂的鐘旭琴再次回憶事故情景是一件殘忍的事情。2009年10月17日,在眉山海銀工貿有限公司打工的她,不慎將左手手臂伸入碎紙機內,被當場攪斷。丈夫遭遇車禍去世,女兒還在上學,公司說賠付18萬元卻遲遲不給,這讓鐘旭琴陷入絕望。
分文沒有的她,只有找到村主任,正巧村主任是鄉法律援助站的聯絡員,于是通過層層上報,青神縣法律援助中心受理了此案,并當即指派中心援助律師陳炳全和工作人員張高彬承辦此案。
陳炳全律師告訴記者,此案其實難度不小,因為涉及了多個問題。按照《工商保險條例》,鐘旭琴應該除了拿到一次性傷殘補助金外,還要領取每月生活補助金,但由于鐘沒有辦理養老保險,因此不能拿到每月的生活補助金。“我們找到她的公司,要求公司給鐘補辦養老保險,但公司拒絕了,因為公司還有很多人也沒辦,社保局不給單個人辦理,必須整個公司的人都要辦?!标惵蓭熣f就是這個矛盾讓這個案件辦理了一年多。公司不愿意給所有員工辦理養老保險,沒有養老保險,鐘旭琴就沒辦法領取每月生活補助,沒有后續的生活支援,她和女兒沒辦法生活,這一切都讓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師和工作人員焦急。
跑了多少路,說了多少話,花了多少錢,這些都沒有讓法律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員退卻,他們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為這對孤兒寡母解決好以后的生活。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法律援助人員為期一年多時間不斷地與用工方協調磋商下,事情得到了解決。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感謝他們,像我們這種孤兒寡母真是多虧他們的幫助?!闭f話時,鐘旭琴眼圈微微泛紅,“我會好好生活下去,不能辜負了他們對我們的幫助。”鐘旭琴用僅存的右手拉著法律援助人的手,久久不想松開。
一群幫窮人打官司的律師
法律援助是一項針對窮人的完全免費的法律幫助,因為沒有金錢的身影,也就沒有金錢下復雜利益的糾葛,所以這里可以看作是一個單純的公益部門。
在清水衙門里工作的法律援助工作人員,每月的工資是多少呢?青神縣法律援助中心的張高彬告訴記者,每月他們的工資是2000多元,如果只是基本的生活開銷還是夠了,但他們每天都要往外面跑,一個案子辦下來常?;ㄙM巨大,但這些錢都不可能讓被援助者承擔,只有他們自己負擔。
“為什么我們要堅持?因為我們就是要維護法律的公正,讓所有人在法律上都能實現人人平等這個最基本的權利?!睂τ诮疱X方面的得失,陳炳全律師顯得很淡然,“記者,你是不是認為我們經常處于困惑和矛盾的狀態呢?至少我不是這樣的?!标惵蓭煵煊X到記者內心的問題后說,他在從事這個職業后就覺得肩上有一副擔子需要自己去扛,辦好案子才是他真正關心的事情。
然而,事實也是這樣,比起社會律師那些高昂的律師費,比起部分社會律師燈紅酒綠的日子,他們就是律師中的“弱勢群體”。這樣的對比,讓一些法律援助工作者辭掉了這份工作,為了多掙點錢,一部分人轉成了社會律師,一部分轉了行。
年輕的律師張高彬說:“其實我們每天做的事和社會律師是一樣的,付出的精力和時間也是一樣的,但卻回報很少,我們是一群需要養家的年輕人,有時候心理也會矛盾?!倍竺娴脑捵屛覍埜弑虻拿苄睦碛辛诉M一步的理解,原來他指的不僅僅是錢。“我們希望媒體能在宣傳上多多關注我們,讓更多的部門了解法律援助這個工作,在辦案上能更加地支持我們,也讓更多的人能夠走進窮人的世界,維護法律公平。”
在外人眼中,律師就是依靠著“巧舌如簧”的口技掙錢的行業,單打獨斗是律師的本色。而事實上律師這樣一個行業需要的是整個團隊以及多個部門的合作,并不是單打獨斗就能辦好一件案子。
眉山市法律援助中心的副主任曾濤就有著這樣的感受:“有些老百姓到我們這里來求助,但他們求助的案子又是我們援助中心無法解決的,這個時候,有些老百姓就不能理解,認為我們不作為。”這樣的事情雖然不多,但偶爾的發生也讓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員倍感無奈,無奈的原因并非老百姓的不理解,而是對自身不能給予他們更多幫助而感到心酸。
另外在涉及到案件比較復雜、涉及面比較廣的時候,有一些部門就會因為自身無法解決或者不想解決而將這些案件推給法律援助中心,這種責任轉移造成了法律援助中心的困難,因為通常情況下以法律援助的力量也無法解決此類事情,甚至有時候根本就派不了律師。面對這樣的窘境,作為法律援助中心的他們常常感覺自己力量的有限和給予他們的重視度的缺乏。
“我們呼吁社會能給予法律援助中心多一點的支持,這種支持不僅僅是對我們法律援助人員,更是直接支持幫助了眾多需要得到援助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