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纖玉手

高明娟

玉蘭長了一雙白皙修長的手，剛大學畢業那會兒，玉蘭去職工食堂打飯，手里握了一根黃瓜，一個美術老師看得呆了，他從美學的角度分析了玉蘭這雙手的美感，手的白嫩與黃瓜的鮮綠相映成趣。

二十幾歲的姑娘長一雙纖纖玉手并不稀奇，可是好多年過去，別的已婚女子因長期操持家務手指日益粗糙，而玉蘭的手依然白嫩如初。許多女人都會握著玉蘭的小手感嘆：“小手細如面，富貴不可言。”就有不少姐妹向玉蘭請教用什么護手霜，其實，玉蘭什么護手霜都不用，她的纖纖玉手是老公用心呵護出來的。

玉蘭的老公柏楠是個憨厚能干的男人，大玉蘭六歲。玉蘭要洗碗，他就說：“我來，洗潔精最容易腐蝕手了。”玉蘭炒菜，他就搶過來：“濺起的油花最容易把手燙上疤點。”結婚十多年，洗衣做飯洗碗拖地，柏楠幾乎全包了，玉蘭養尊處優，像個貴婦人，偶爾彈彈鋼琴，蘭花指美妙動人，柏楠的手卻因為長期做家務磨起了老繭，兩人一看就是老夫少妻。

許多人都贊嘆玉蘭的手長得好看，特別是老同學林楓。上學的時候，玉蘭跟林楓是同桌，借書或橡皮的時候，指尖偶爾相碰，臉紅耳熱，趕緊分開，可是那指尖的溫柔卻留在了心底。玉蘭是低血糖，冬天手很涼，林楓會把那一雙小手捧在手心里，幫她暖著。可惜，大學畢業，兩人各奔東西。

十多年過去，當年的窮小子林楓成了身價數億的大老板，許多女子投懷送抱，可是林楓沒有一個看得上眼，她們大多注重臉部化妝，可是沒有一雙手像玉蘭那樣柔弱無骨。他的妻子因為長期親自為他洗衣熨衣服，手也缺乏那份柔軟。他越來越想念玉蘭那雙纖細的小手了。他決定去找她，十多年過去，玉蘭的手也會像其他女子那樣變得粗糙了吧？

林楓的奔馳跑車緩緩停在玉蘭的身邊，兩人的手再次握在一起，林楓有些銷魂，那雙手依舊白皙，依舊柔軟，依舊細長，沒有任何歲月的痕跡。玉蘭的笑容依然天真，這些年因為稍稍豐滿，一雙手更是膚若凝脂。在一杯咖啡的悠然中，兩人述著各自的過往。分別的時候，林楓突然叫住玉蘭的名字，緩緩抬起她的左手，放在唇邊，輕輕地親吻，那么沉醉：“你的手還是這么軟。”玉蘭跑掉了，她已有家，有孩子。

玉蘭更加注意保護她的手，騎自行車的時候，無論春夏秋冬她都會戴著手套，生怕被風吹皺。她有點怨恨柏楠了，同事們大都開著各式轎車，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多好。特別是林楓的出現，更讓她有點隱隱的后悔：“當年為什么不等他，卻嫁給了這么平淡的柏楠，一個普通的工薪階層，買了房子，不知何時能買上車。”

又一個暑假，柏楠出差了，孩子去參加夏令營了。林楓又一次來到玉蘭身邊：“蘭，我無法忘掉你的手，在夢里，在工作中。”林楓拿起玉蘭的小手，輕輕地揉著，“他說過你的手好看嗎？”玉蘭搖頭，柏楠是個不善表達的人，她也不止一次埋怨過：“人家都說我的手好看呢，你怎么從來都發現不了我的優點。”柏楠只是笑笑，繼續拖地洗碗。

“跟我走吧，我什么都不用你做，你這雙手只適合什么都不做。我會帶你去加拿大看楓葉，去夏威夷沖浪，去澳大利亞看袋鼠，這不一直都是你的夢想嗎？”玉蘭就這樣坐進了他的跑車，來到了他一處幽靜的別墅。

坐在跑車里兜風，站在別墅的陽臺上看蔚藍的大海，在碧綠的高爾夫球場上看林楓揮桿……玉蘭覺得少女時代的愛情夢想實現了。

林楓厭倦了大酒店口味濃重的飯菜，想待在家里嘗嘗玉蘭的手藝。玉蘭決定做大學里林楓最愛吃的韭菜炒雞蛋。林楓坐在沙發上看球賽，一會兒就聽到了玉蘭的尖叫。他沖進廚房，玉蘭捂著手掉眼淚。因為鍋里有水，倒上油后一加熱，油花四濺，玉蘭的手被燙傷了。“怎么這么不小心！”林楓又退回客廳看他的NBA。玉蘭勉強倒上雞蛋和韭菜，因為火太急，雞蛋一會兒就糊了。林楓皺著眉，一點兒都沒吃，打電話叫了外賣。

晚上有個重要場合，林楓丟給玉蘭一件皺了的真絲襯衣：“把它熨燙一下，我晚上等著穿。”說完就洗澡去了。玉蘭小心翼翼，心想，這一次一定要熨好。可是，因為熨斗的溫度太高，真絲襯衣被燙糊了，破了一個洞。林楓咆哮起來：“你真是個少奶奶，什么都不會做！你知道我這件襯衣值多少錢嗎？”林楓赴宴的時間到了，他只好穿了一件純棉的襯衣氣呼呼地走了。玉蘭哭成了淚人，剛才被熨斗燙傷的手揪心的疼。她也恨自己，怎么連這些小事都做不好？

手機響起，玉蘭打開，是柏楠的短信：“寶貝，我還有兩天就回去了，忘了告訴你，冰箱里有我包的餃子。你一個人就不要炒菜了，免得燙傷手。”玉蘭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她這才知道，自己的纖纖玉手只有柏楠能夠呵護出來，像林楓這樣的富豪是不可能的。

她收拾好行囊，離開了這棟豪華的別墅。她不再怨恨柏楠的平淡，也不再羨慕嫁入豪門的姐妹，她現在最想見到的是柏楠憨憨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