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出記憶里的河

張金芳

老家村西有條河，或許它還不能稱之為河，只是一條比較寬闊的水溝。也不記得她是不是有過名字，也或許她的名字如童年的一些往事被遺忘在記憶的某個角落，蒙上了灰塵，找尋不到了。

那條河是附近幾個村子農田澆灌用水的來源。每年春天，黃河水就會由上游流淌下來，因為沖刷了大量的泥沙，水是黃色的。和水一起來的還有一些水草，其中有一種植物，紫紅的莖蔓，綠色的葉子，開著淡粉色的小花，我經常撈一些回家，種在母親的菜園子里，可每次都種不活。母親說，那是水行花，只能生活在水里，母親的話是不是真的，我沒有考證。

夏天，是河邊最熱鬧的時候，因為雨水的增多，河里蓄滿了水，也有很多魚。平時摸魚的都是孩子，在某個雨后的清晨，大人們不用下地干活，河里摸魚的人就會多起來。河里岸上人頭攢動，像農村趕大集。年齡小的和怕水的人在岸上，其實他們并不輕松，不但要看管下河人的衣物，還要撿他們扔上岸的魚。河里的人摸到魚后，便會喊岸上姐妹兄弟的名字，再把魚扔上岸。撿魚的時候動作要快，如果慢了，那些調皮的魚，三蹦兩跳的又回到了水里。快到中午的時候，魚摸得差不多了，人們便陸陸續續收拾東西回家吃飯，這時候的小河恢復了平靜，只有柳樹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唱著。

在河里洗澡是許多男孩子所熱衷的事情，中午，幾個半大的伙伴，光著被太陽曬得黝黑的屁股，站在河里，先往慢坡的河床上潑水，然后用手劃拉得光滑了，坐下去，借著河床的坡度一使勁，身體便滑到了水里，如此折騰一陣子后，累了，洗洗身上的泥，上岸各自回家了。平常人們經常說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或許就是源于此吧。

孩子們最喜歡玩的還有一種游戲，“打瓦屋“（沒考證是那兩個字），每年汛期的黃河水帶來了很多泥沙，在河堤淤積成厚厚的一層，到了夏天，孩子們便三個一群，五個一伙，把在河底挖的泥沙放在橋上的石頭上學著大人揉面一樣揉得光滑如鏡，在手里捏幾下，變成了瓦盆的樣子，底子越薄越好，然后比賽誰摔得響，誰的響聲大誰就是贏家。那個時候，沒有花花綠綠的玩具，一塊不要錢的泥巴，就足以讓一群孩子高興得忘了回家。

等河邊的柳樹搖落最后一片葉子，冬天來了。冬天的小河，雖然沒有夏天那么熱鬧，卻也并不寂寞，到了三九的天氣，河里的冰凍結實，河邊又會出現孩子們的身影，他們是來滑冰的，不過那個時候大家都很小心，怕掉到大人們取水的冰窟窿里。

冬去春來，河里的冰化了又結凍，河邊的柳樹綠了又黃。而我也如河上那漂著的水行花，離開了故鄉，可無論我離故鄉多遠，都永遠走不出記憶里的這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