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功利與休閑文化的節日化困擾

張敬偉

據 4月2 6日的《揚子晚報》報道，“一家三口出游，一張景區通票動輒一兩百元，相當于大多數人兩天的工資，再加上餐飲、交通費的支出，還真不是想玩就玩的。”繼清明小長假期間爆出的“國內部分景點漲價”之后，“五一”小長假期間又傳來一個消息：未來數月內，全國將有超過20個知名景區門票漲價，漲幅從20%-60%不等。

節日期間的景點門票太貴，被輿論調侃為“秀美風光變成玩不起的風景”。民意嘲諷的背后，是商業功利與休閑文化在節日碰撞產生的困擾。沒有休閑觀念的普通中國人，自從有了“黃金周”和“小長假”，休閑意識被激活。但幾乎同時，這種來自“草根”民間的休閑文化也被官方的假日經濟所綁架。于是，假日人滿為患的尷尬難以化解，經典門票漲價的現象屢禁不止，服務質量低下所致的高投訴一直存在……

這種商業功利和休閑文化的節日性困擾，和國外進行橫向對比，更讓人感到羞赧不平。比如四川九寨溝旺季門票220元，西藏布達拉宮旺季200元；而國外的一些景點如日本富士山免費，韓國漢拿山免費，俄羅斯克里姆林宮150盧布（約合人民幣45元），法國盧浮宮8.5歐元（約合人民幣85元）。

不知道法蘭西的盧浮宮和俄羅斯的克里姆林宮是不是有節日加價的傳統，但有一個邏輯是清楚的：雖然這些國家的人均收入高于中國，但是其代表景點的門票價格卻遠低于中國熱點景區。這本身就是國人的尷尬，而且也凸顯出了中國休閑文化品質的低下。在法蘭西這樣的國度，休閑早已成為國民的生活方式，游山玩水的休旅生活不說，一些人文景點的免費或象征性收費，不僅讓富裕的法蘭西人都能輕松地進入盧浮宮品味藝術之美，亦可愜意地登上埃菲爾鐵塔俯瞰浪漫之都的全景。而且，還能吸引全球旅客到法蘭西旅游，這本身已經超越了休閑的意義，而具有遠播法國軟實力的意味。

相比之下，中國的休閑文化還處于淺嘗輒止的初級階段，不過是商業功利的工具。其實，中國的文化傳統并非如此重商主義，反而自古都有激情山水的休閑傳統。看看我們的山水畫，品品我們的游記美文，追憶下歷史上的酈道元和徐霞客，還有出世寄情山水的世外高人們……哪個不是休閑高手？儒家傳統，本身就講求出世與入世的辯證法，入世講求的是修齊治平，出世講的是寄情山水。說白了，就是要好好工作又要休閑文化的滋潤，如此才能陰陽協和身心平衡。

主導工業革命、電氣革命和信息革命的西方人，在經歷工業化和資本化（如卓別林《摩登時代》）的功利至上時代后，終于明白了休閑文化的重要性。而中國則還處于工業化進程中，重商主義成為這個時代的主旋律，當然我們也引入了休閑文化，譬如增加了“黃金周”、“小長假”等，但相對于凝聚財富創造利益，休閑不是目的反而成為功利手段。

值得一提的是，這種來自節日的商業功利與休閑文化的結構性矛盾，用宣教手段是無法解決的。因為公眾日益增加的休閑需要是無法遏止的，這最終形成了利用“黃金周”和“小長假”集體休閑的情景。在此情形下，“黃金周”和“小長假”的休閑成本可以適當增加。但是公共服務質量必須得到保障。服務上不去，價格又猛漲，這顯然靠單純的市場調節是無濟于事的。由此筆者認為，公權力該出手時不能無所作為：一是實施景區限價，限價標準，不妨借鑒法國和俄羅斯的做法；二是強化監管，保證服務質量。

現代中國人，重利可以，但不能不休閑，更不能沒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