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老太有秘密

馮海鵬

大海在城里打工。這天，他突然看見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來工地看望她的兒子，她的兒子正是和自己一起干活的工友。大海的心里突然一陣酸澀，是啊，自己也已經好久沒回家了啊！想到這里，大海便請了假，決定回家。

大車換小車，翻山越嶺，大海回到自己的村子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村子里黑燈瞎火，大海摸黑走到自己家門前一看，竟然發現家里燈火通明。大海疑惑地叫了門，里面的聲音頓時沒有了。過了好大一會兒，大海媽才把門打開，見是大海回來了，先是驚喜，接著便神色慌張起來。

大海忙問：“媽，出啥事了？”

大海媽說：“沒啥事！村里大叔大媽都聚咱家玩哩！哎，大海，你咋突然回來了？”

大海舒了一口氣：“我回來媽還不高興了？”

大海媽嘿嘿笑了：“這孩子！媽高興哩，快進屋！”

進了屋，大海才發現一屋子的老頭老太太正神色慌張地坐在那里，屋子里一股濃重的燒香的味道，桌子上放著好幾個瓷碗，碗里盛著黑乎乎的湯水，地上還有燒過紙的痕跡。

等大海一個個打過招呼，老人們便一個個急忙回家去了。大海忙問大伙兒來家有什么事。“沒啥，我們都怕你們在外有個閃失，給你們祈個福，保個平安！”

第二天，大海在家陪母親說了一天的話，第三天到地里幫母親干了些活。還沒等他說要走，倒是大海媽竟然催他走了：“大海，趕緊上工地去吧，你也忙哩！”大海一愣，然后點點頭，答應了。

其實，大海根本沒走，他只是到鎮子上轉了轉，晚上他就悄悄地回到村子里，他要看看這些老頭老太太們到底有什么秘密。

天黑了，大海悄悄溜到家門附近藏起來。果然，他看見村里的老頭老太太們一個個都急急忙忙聚到他家里來了。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大海進了院子神不知鬼不覺地趴在窗戶底下。老頭老太們打過招呼，只聽見大海媽說：“沒想到，俺家大海突然回來了，咱做這事情差點就被發現了！”

周大媽嘆口氣說：“可不是嗎！好了，別的不說了，咱趕快開始吧。你們這些老家伙把東西都帶來了嗎？”

大家紛紛說帶來了。聽到這里，大海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從窗戶的小洞里看進去，只見老人們把什么東西放到大碗的黑水里，輕輕地用木棍兒攪了起來。接著，大海媽說：“都小心點，可別攪倒了。老算卦先生可就給咱這點青蚨血，咱十幾家都得用呢！”

聽到“青蚨”二字，大海一愣。以前他倒是聽說，青蚨是一種蟲子，只要把青蚨下的籽兒血涂抹到一張錢上，這錢就叫子錢，抹了母青蚨血的錢叫母錢。以后，只要藏好子錢，花了的母錢都會飛回來。想到這里，大海想，莫非他們竟然相信這個傳說？

大海本想進屋阻止他們，但聽了他們后面的對話，大海驚呆了，連夜回城去了。

轉眼半個多月過去了。這天，工地上的活趕的很緊，但大海顧不了那么多了，他一邊不住地接聽電話，一邊心急火燎地往家趕去。

到了家，大海發現母親臉上樂開了花像過年一樣既激動又高興。大海莫名其妙地問母親：“媽，今天咋高興成這樣啊？”

大海媽說：“你今天回來了唄！”

“我上次回來也沒見你這樣啊？”

母親說：“反正你今天回來我就高興。還有呢，大海，你不知道吧，咱村出去打工的那幫小子今天都回來了哩！還真是準呢！”

大海一愣：“啥真準啊？”

大海媽好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掩飾說：“沒，沒什么，你們回來得齊整啊！”

大海偷偷呵呵地笑了。

到了晚上，大海找今天都回來的那幫朋友去了。他們聚集在小根家，一見面，大家異口同聲地說爹媽們今天好高興啊。大海的鼻子卻突然酸了：“這回咱都明白了啊，咱寄回來的錢不重要，咱寄回來的衣服也不重要，咱爹媽想的是咱啊！走，爹媽們一定聚到俺家了，咱聽聽他們說啥呢！”

大家默默地跟在大海身后。果然，一屋子老頭老太圍坐在大海家，那高興勁兒就甭提了！大海他們躡手躡腳地躲在屋檐下，突然，屋里的老人們都沉默了。只聽見，大海媽嘆了一口氣，然后高興地說：“那算卦的辦法就是好，咱這老胳膊老腿，啥都不盼，就盼孩子們能多回來，和咱說說話也好啊，可倒好，一個個都出去了，一年二年不回來，村里就剩下咱一個個坐著干瞪眼！這下好了，用青蚨血泡上孩子們的頭發，三六十八天，孩子們齊齊整整都回來了。這往后，咱都用這方法，想他們就叫他們回來，他們也不知道，多好！”

突然，周大媽吞吞吐吐地說：“我看，俺還是不用了，孩子們忙啊，咱這樣不明不白地叫他們回來，怪對不住孩子們的！”

屋子里又是一片寂靜。

屋子外的大海他們，聽到這里，早已經淚流滿面，悄悄地走出了院子。

大海擦掉臉上的淚，對大家說：“爹娘哪里知道，是我偷聽到他們的話后才一個個打電話約你們回來的啊。可是，咱不要說他們迷信，不要嫌他們多事情，咱誰也不許揭穿他們，讓他們守著這個秘密！咱也對他們守著一個秘密，多回家，看看爹媽，陪他們說說話，不叫他們孤單，成嗎？”

大海說完，再看大家，一個個點著頭，淚水早已經奪眶而出。

（責編/鄧亦敏）